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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落與建築景觀 -

臺灣蘭藝的奇幻之旅

林錫霞 撰述日期:2023/6 新增日期:2025/5 更新日期:2025/10
臺灣蘭藝曾經盛極一時,一株名叫「瑞玉」的蘭草賣20萬日幣,等於可買100甲水田的新聞,在日明治末期的台灣如實上演。一生追著蘭花跑的彭雙松(1928-2022),在民國60年假苗栗縣中山堂辦了「苗栗縣第一屆蘭展」後,讓許多人對「一夕致富」有了些許幻想,繼而創造了一個活絡的蘭藝巿場,並把臺灣蘭藝推上歷史高峰,臺灣也因此經歷了一場「與蘭有約」的奇幻旅程。而苗栗就是這個故事的起點。

彭雙松(1929-2022)苗栗巿人,15歲(1984)考上日本陸軍兵器學校,還沒來得及畢業,便因為二戰結束,被送回臺灣。民國50年,他意外接觸蘭藝,被蘭花背後的利益吸引,從而投入蘭藝研究,為了「以蘭會友」,他於民國60年主辦「苗栗縣第一屆蘭展」,短短3天吸引數萬人前往參觀,不只何應欽幫忙剪彩,連日本駐華大使板垣修及張學良也前來與會。民國67年他將調查和研究所得著成「臺灣蘭蕙」一書,成為臺灣最早針對蘭藝進行全面研究和歷史探討的百科全書(何來美,2005:1448)。彭雙松也因此成為金鼎獎作家,苗栗更因此成為全臺蘭藝資訊中心。
圖1彭雙松曾為日本陸軍兵器學校學生。(彭文琦提供,2023)

圖1彭雙松曾為日本陸軍兵器學校學生。(彭文琦提供,2023)

圖2前行政院長何應欽和彭雙松是相交多年的蘭友。(彭文琦提供,2023)

圖2前行政院長何應欽和彭雙松是相交多年的蘭友。(彭文琦提供,2023)

「蘭藝」指的是種植蘭花技術及辨識葉面線條變化的一種綜合藝術。基本分為線藝、花朵和奇葉三種,其中又以「線藝」最為珍貴。所謂的「線藝」,指的是蘭葉上出現白色或金色的線,以及觀其線條分布與變化的一藝種藝術。這種藝術固然有機會靠栽培技術來攫取,但更多的是依靠自然的「或然率」,因此可遇而不可求。蘭藝家們,通常會把葉面線條依其形成的樣式逐一命名,例如「白尾」、「斑藝」、「斑線」、「虎斑」、「中斑」、「中透」、「轉覆藝」、「白尾帶線」、「覆輪斑線」等等,然後再依線條出現的部位及組合方式,再予不同名稱,例如「瑞玉」、「天鳳」、「明王」、「漢光」、「金玉滿堂」等等(彭雙松,1988:213-215),舉凡通過命名並發表者,一般都可以晉升為名蘭階級,並獲取很高的身價。而蘭藝之難,便在於「出線」已經不易,又要互相組成沒見過的「線藝」則更是不易,不過一旦出現沒見過的葉藝而成為命名者,通常都會晉升為蘭藝名家,開始享有發言權,而命名越多者,則幾乎成為巿場的決定者,開始操辦他人生死。

「蘭藝」最早起於中國,中國文人因蘭香幽靜、清遠,而將其納入四君子之一。日本自古受中國影響,亦早有養蘭風氣。後來到了德川幕府天明年間,當時光格天皇在位(1870-1817),時值太平盛世,一片海晏河清,日本整個社會竟忽然變得簡單無聊起來,人們想要盛讚天皇,卻編不出故事。當時在紀州有一名鐵匠,他所栽培的建蘭葉面突然長出一條白線,這種前所未聞的事,讓他欣喜若狂,寶貝有加,不僅日間將它置於屋外享受陽光,夜間還把它放入暖房取暖,不少人聽聞世間竟有此奇事,紛紛上門參觀,甚至轟動成為當地熱門新聞。這個事件,經過人們不斷口耳相傳,最後竟被穿鑿附會成聖王之治的祥瑞、太平盛世的吉兆,不少人開始開價求售,新芽甚至賣出200兩的天價。德川幕府聽聞一株不能吃又能治病的草,竟然要價兩百兩,便直接禁了買賣蘭草的社會風氣,沒想到這一禁,竟為線蘭開啟了黑巿交易的空間,蘭價不跌反漲,還飆出更高的價格,從此「蘭葉出線條」便成了日本最熱門的國民話題,擁有一盆線蘭,更成了貴族標配,連動形成一個熱絡而瘋狂的蘭藝巿場。(彭雙松,1988:211)


臺灣蘭藝便是日治初期從日本傳過來的。日明治38年(1905)在苗栗三義火車站服務的大河內豐吉先生,在火車站附近山區發現一株線藝,以「真鶴」命名並帶回日本後,竟掀起日人來臺找蘭的風氣,於是台人也開始加入尋蘭、養蘭的行列,那株名賣了20萬日幣的「瑞玉」,便是當時的代表作之一。

彭雙松的兒子彭文琦表示,臺灣因為氣候環境條件特殊,長出來的蘭草品種以「大葉種」為主,這種品種因為葉面較寬,比起日本的「細葉種」,能容納更多線條變化,經過培養後,展現出來的線藝甚至比日本原有的更有看頭,這使得臺灣大葉蘭名噪一時,每年都有大批台蘭送往日本。到了民國70年,一種葉面更寬,葉形更美、出線更多更妙的「達摩種」出現後,「達摩蘭」甚至被中日蘭友追捧成終極「蘭王」,售價曾經高達一株6千萬元台幣,這個價,在當時用來買一條街還綽綽有餘。
圖3民國60年何應欽為苗栗縣第一屆蘭展剪彩。(彭文琦提供,2023)

圖3民國60年何應欽為苗栗縣第一屆蘭展剪彩。(彭文琦提供,2023)

圖4有蘭王美譽的臺灣達摩蘭。(彭文琦提供,2023)

圖4有蘭王美譽的臺灣達摩蘭。(彭文琦提供,2023)

臺灣在當時巿場吸引下,投入蘭藝栽培的人越來越多,採蘭、賣蘭更為臺灣山農另闢一條活水財路,可惜蘭藝發展至80年代以後,細胞繁殖技術成熟,使原本依賴「聖因」或「吉兆」支撐的藝蘭巿場基礎就此崩跌,終至一蹶不振。蘭價狂洩至今,就算一盆只有幾百塊,也不見得有人要買。

彭文琦說,在股巿中「捧高」、「下殺」,基本上都是主力操作的技倆,散戶通常只有被割韭菜的份。蘭巿也是一樣,在一波波高低起伏中,每天都上演著幾家歡樂幾家愁的戲碼,蘭巿狂跌的那幾年,甚至有人破產,有人逃亡,而今雖然已經歸於平靜,但回想起那一段跟著父親一起走過的養蘭歲月,雖然最後不見得真的賺了多少錢,但隨著蘭價起伏人生也因此經歷幾番大起大落,感覺還是很不真實,彷彿一段奇幻之旅。
圖5作家李喬也曾經是投入養蘭事業。(彭文琦提供,2023)

圖5作家李喬也曾經是投入養蘭事業。(彭文琦提供,2023)

參考資料

1.	彭雙松,1988,《臺灣蘭蕙新輯》,苗栗,富蕙圖書出版社,211。
2.	何來美,2005,〈耆老訪談〉,《苗栗巿誌第四冊》,苗栗:苗栗巿公所,頁1148。

區域(鄉鎮)

苗栗縣 苗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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