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若有收看公視影集《斯卡羅》，或許會對影片中精緻的場景印象深刻。影片中的社寮貿易站，塵土紛飛的河邊有貨船停泊，長工苦力辛苦從港邊運貨，頭人們在小屋裡縱橫捭闔… ；或許，今天新竹新豐鄉海濱，一個舊地名「紅毛港」，在當年荷蘭時期的臺灣，也是這番異域風景。而隨著福建廣東飢腸轆轆的移民，如過江之鯽冒險犯難渡海，逐漸在這些渡口貿易站的周圍，建立起自己族人的城寨… 然後，我們就看到「姜厝」站上歷史的舞台。 1737年，北京的乾隆帝才剛上任第二年，姜朝鳳從廣東陸豐縣出發，來到了當時稱為萃豐庄的新豐沿海。一開始同樣是做苦力、在海濱捕魚辛苦討生活。在一家人及7個兒子的努力下，終於佃得了一些田產。兒子分家後，老三守著啟家厝，老五則帶領著幾個兄弟，在1780年代前往新竹山區的芎林地區開墾，成為芎林望族。一樣的故事，1830年代，姜秀鑾從芎林進入北埔武裝開墾，「金廣福」成為北埔的代名詞。後來子孫各各有才，如乙未抗日的姜紹祖，或者公視戲劇《茶金》主角的原型：茶商姜阿新。 若把視野從豪華又武勇的內山望族轉回濱海的起點「姜厝」，這個朝鳳公建立起來的小城寨。姜厝在新豐溪出海口的南岸，北岸就是紅毛港大港。新豐的濱海，由於強烈東北季風的吹拂，沿著海岸有高起的海岸沙丘，猶如巨蛇匍匐岸邊。而姜厝，就位在沙丘與河口垂直交會之處，並且，設置在沙丘朝向內陸的那一面，如此可以防禦沿海的盜賊；只要在聚落北面臨河岸的地方設置碼頭，小船就可以由河口進入運送貨物。這是臺灣西部濱海常見的建城方法，最有名的，臺南安平的大員市鎮也是類似的選址。 今天的姜厝聚落，依然留存著古老的風貌。即使村中在1950年代蓋起了許多紅磚紅瓦的古厝，我們依然可以從屋舍間蜿蜒的黃土路，以及聚落內外種植許多蒼勁的朴樹，令人感受深刻的思古幽情。聚落東北邊，最靠近河口碼頭的地方，是福德祠。往聚落內走，順理成章的就碰見了年代最早的公廳「懷起公廳天水堂」，仍然保留了1940、50年代的紅磚建築風貌，右護龍可以看到塌陷的泥磚屋（土角厝）。再往南向聚落內走可以看到更多的天水堂，這時候我們可以從低處遠眺這些古厝的後方，有著高出屋頂的防風林大樹，也因為他們在地勢較高的山丘上，看起來更為高大壯觀。 過了紅磚古厝的區域，我們會遇到朴樹公園。朴樹公園旁的小山丘的另外一面，其實就是大型風水墳墓「姜勝韜祖塔」。勝韜是渡臺祖朝鳳公留守姜厝的三兒子，因此派下的子孫就近祭祀先人。聚落的外圍則是菜園、鴨寮。鴨寮也是善用了沙丘內外常出現的沼澤地，並引灌溉剩餘尾水來養鴨。今天到姜厝附近，還是可以買到鹹鴨蛋、皮蛋等滋味濃郁的鴨蛋製品。而製作鹹鴨蛋所需的紅土粗鹽泥漿，則就近使用新豐台地上的紅土。再外圍的西側海濱，曾經是停泊漁船的所在地，後來興建了「鳳坑漁港」，可惜設計不良很快就淤滿了，無法使用。今天在姜厝聚落內古厝的神明廳，經常看到供奉海神媽祖，可以了解到姜厝居民曾經的討海歷史。 今天走在姜厝村內，遇到長者與其聊天，會發現他們使用的是臺語。這是因為姜家在廣東陸豐的祖籍地，本身就是閩語與客語交界的村落，很可能姜朝鳳本人就能操用雙語。在墾拓發展的過程中，往山區的子孫轉變為客語單語社會，而濱海姜厝則受到周圍同安、金門、澎湖移民而來的閩南人影響，而改為講臺語。我們在看斯卡羅影集時，角色大多能操持不同的雙語，甚至包含原住民、西洋人而能三語、四語。姜厝可能早期正是多語、的定居貿易及農漁小村落，乍看古樸的樣貌，其實蘊含著動態變化的歷史張力。 上一篇報導 更多專題報導 複製本頁連結 下一篇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