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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落與建築景觀 -

紅毛飛行場與圓山陣地

圖文:曾昭烱 撰述日期:2025/4 新增日期:2025/5 更新日期:2025/5
1895乙未戰爭後,日軍在湖口坪頂埔設立軍事訓練基地,到了太平洋戰爭末期,日軍為了防範美軍登陸台灣,在新竹地區擴大駐軍並興建飛行場、海岸防禦設施以及美軍登陸以後的內陸長久抵抗基地等軍事設施,這些設施在戰後均由國軍接收,民國38年以後作戰想定轉換為防止共軍登陸,隨著戰爭型態的改變,其中部分設施仍由國軍持續使用,部分設施則逐漸荒廢成為軍事遺跡。

日本陸軍與海軍飛行場
在飛行場的部分,日本採用大量、分散建設的做法,依學者的研究 (註釋1),二戰期間日本海軍和陸軍總共在台灣建造60多座飛行場(包括未完工的部分),其中新竹南寮1座、湖口鄉2座:

1. 海軍「北台空新竹基地」
日本海軍在北台灣重要的機場,光復以後由空軍接收,成為空軍第二聯隊基地,也就是南寮空軍基地。南寮機場在昭和11年(1936)啟用,曾經是日本侵華及參與太平洋戰爭的重要基地,也是日軍在新竹最重要的基地。
2. 北台空紅毛基地
又稱紅毛飛行場,是日本海軍在太平洋戰爭末期(1944)在當時新竹州紅毛鄉興建的機場(橫跨今新豐鄉新埔村與湖口鄉和興村員山仔),戰後機場廢除,強佔的土地發還農民耕作。
3. 湖口飛行場
日本陸軍在坪頂埔訓練場(今湖口勝利路裝甲兵營區)所興建的機場,興建期間與規模不明,戰後廢除,民國38年以後成為裝甲兵營區。

紅毛飛行場雖然是戰爭後期徵用民工緊急興建的簡易機場,但依史料、飛行場周邊設施遺跡及耆老所述,機場有一定的規模及防衛設施。TaiwanAirBlog網站將美軍空照圖轉繪以後套疊在Google Earth上,確認紅毛飛行場設置於湖口鄉和興村圓山子與新豐鄉青埔子之間,主跑道位於青埔子退輔會彰化農場內,周邊有許多不明的軍事設施與營區。據住在范屋公廳旁的范祥壽(昭和6年,1931年生)所述,飛行場有日本軍隊駐防,營區就在公廳右前方,戰後日軍撤走營房就拆掉,因為拆除以後沒清乾淨就開始種稻,他小時候幫忙除草,膝蓋都被割得傷痕累累。耆老廖元英(昭和13年,1938生)敘述,戰爭末期她唸新豐的福興公學校2年級,當時是穿草鞋上學,常常要躲空襲,機場當時有停放幾架飛機,放學經過機場的時候曾經爬到飛機上玩,日本軍人不會制止。

紅毛飛行場殘存防衛設施
紅毛飛行場遺下的防禦設施不多,其中兩座消防水塔是最醒目,也是保存最完整的設施,分別坐落於員山子(座標24.926229, 121.035788)和青埔子(座標24.924772, 121.020019),員山子的水塔位於范屋公廳龍邊外埕旁,青埔子的水塔位於梁屋公廳前巷弄旁,兩座水塔直線距離約1.6公里,均為12公尺高,上層混泥土造,下層磚造之圓柱形構造物,塔頂之視野極佳,日本海軍南寮飛行場的防空堡亦有類似的設計,於防空堡頂部四周設置女兒牆,將高射砲或防空重機槍架設於塔頂作為對空射擊之用,研判水塔亦有防空功能。

紅毛飛行場具體的防衛設施僅存於飛行場主跑道北方延伸線上的兩座碉堡,碉堡戰後由國軍接管,碉堡編號分別為「北96-001」、「北96-002」,惟詢問多位耆老均表示沒見過國軍進駐。碉堡在圓山仔的北側(稱為圓山岡),因為圓山子是標高52公尺的圓岡阜,碉堡依地形設置在岡阜的邊緣,入口在南側,3個射擊口都北側,頂部幾乎與地面平齊,從南側幾乎無法發現碉堡,如果飛機由南往北飛行,只能看到地上的小小圓圈(碉堡頂部長草就看不到),此時,如果飛機採取低飛(俯衝掃射),則會被北側3個射擊口的機槍攻擊。兩座碉堡的射擊口上方有鋼筋水泥的雨遮狀突出物保護,射擊口的槍座設在外部共3階,都與常見的步兵碉堡槍座設在碉堡內不同,據在和興村出生長大的中華日報退休記者徐秀榮的觀察,這兩座碉堡在日軍「紅毛飛行場」北側航道上,應該是兼具對空射擊的防空、地面防衛兩用碉堡,如果是對付登陸的步兵,因為碉堡位於高處,攻擊方變成仰攻,是易守難攻的位置。
紅毛飛行場套繪圖(摘自TaiwanAirBlog網站)

紅毛飛行場套繪圖(摘自TaiwanAirBlog網站)

紅毛飛行場圓山子消防水塔,右側設標示牌

紅毛飛行場圓山子消防水塔,右側設標示牌

和興圓山岡北96-002碉堡位於圓岡阜邊緣

和興圓山岡北96-002碉堡位於圓岡阜邊緣

和興圓山岡碉堡編號及三階射擊口槍座

和興圓山岡碉堡編號及三階射擊口槍座

因應美軍登陸作戰的日軍碉堡與坑道設施
在太平洋戰爭後期,日軍節節敗退,美軍採取跳島作戰的方式進逼日本本土,日軍研判美軍攻陷菲律賓以後可能攻打台灣,因此從增派部隊及構築防禦工事兩個方向加強台灣防務,就新竹地區之防務,依普查團隊在新埔地區及湖口地區訪問耆老獲得的資訊可知,新豐、湖口地區日軍主要的作戰構想是反登陸為主,要塞死守為輔,新埔地區則以要塞死守為主。

新豐、湖口地區日軍防禦工事主要是在高地設置碉堡與挖掘坑道,依湖口鄉志所載,湖口鄉位於桃園台地的南緣,境內的伯公岡台地、湖口台地均屬桃園台地的一部分,其中長崗嶺、下北勢、德盛、和興皆位於伯公岡台地上,湖口台地西側則有圓山(海拔133公尺)、下員山(海拔93公尺)、坑子口山(海拔126公尺)等3處突出的小山丘 。(註釋2)

海拔高度較高的圓山及坑子口山,因視野較佳,成為軍事設施集中的地方。坑子口山(行政區屬於新豐鄉)位於湖口台地南緣,南面鄰接新竹平原,西邊鄰接台灣海峽,海拔126公尺的高度可以俯瞰新竹平原與台灣海峽,以「鳳崎晚霞」聞名的「鳳崎落日步道」位於坑子口山陵線下方,沿著步道可見日軍遺留的碉堡、坑道散佈於林間,據步道旁經營咖啡、飲品的業者所述,坑子口山日軍留下來的碉堡有20幾座,坑道3公里長,另據住在湖口波羅汶圓山山腳,擔任鄰長的耆老戴木金所述,日本人在坑子口山挖了很多坑道,裡面藏很多東西,戰後國軍來接收的時候,聽說日本人把重要的地方堵起來,在地圖上也沒有標示,就這樣蒙混過去。

坑子口山因為山頂平台仍做為軍方火砲及戰車砲對海射擊的基地,屬於禁止進入的軍事管制區,但沿著步道兩旁可見的碉堡及坑道仍可以了解耆老所述亦有相當的真實性。已經用鐵網封閉的坑道旁有解說牌,說明國軍接收以後在坑道內佈署75山砲,站在坑道口可以感受陰風襲來,顯示坑道相當長。步道旁有可以進入的大型碉堡,依射口的大小及寬闊的堡內空間、儲藏空間可知,碉堡是炮兵使用的砲陣地。

鳳崎步道旁的坑道與碉堡很多都具備火砲射擊的功能,這些火炮除了可以對付登陸的船團、步兵以外,因為南寮空軍基地就在前方,亦有防衛機場的功能。坑子口山雖然海拔高度只有126公尺,但具有凸出新竹平原和海岸的優勢,居高臨下的優勢可以給登陸敵軍致命的打擊,是日軍優先建設的陣地,據耆老戴木金所述,日本人把坑子口的坑道挖好以後才到圓山挖坑道,但是沒多久戰爭就結束了。
鳳崎落日步道

鳳崎落日步道

坑子口碉堡與坑道說明牌

坑子口碉堡與坑道說明牌

坑子口坑道入口

坑子口坑道入口

坑子口碉堡內部

坑子口碉堡內部

湖口防衛作戰重要據點-圓山陣地
圓山(波羅汶山)與下員山兩座小山丘中間有縱貫公路與縱貫鐵路通過,是由南方進入大湖口的門戶, 圓山西側和南側山腳是聚落主要分布地區,據在山上碉堡旁種植果樹的傅家女婿江先生說,圓山大部分的土地都是傅家的,山腳下靠近鐵路的地方有一部分被軍方徵收,其他都還是傅家人所有。擔任鄰長的耆老戴木金說,因為圓山的軍事管制地位,在戒嚴時期對軍管地區前方妨礙射擊的障礙物有嚴格的管制,記得傅家被軍方徵收的土地前方,鐵路西側靠近涵洞的地方,曾經有建商要蓋公寓,房子的基礎都已經做好了,因為妨礙射擊被停建而拆除。

戴木金表示,戰爭期間日本人徵用鳳山寺及山腳的民房養馬並駐軍,在戰爭期間鳳山寺也是盟軍轟炸的目標,到了戰爭末期日本人也在圓山挖隧道準備儲存戰備物資,但剛挖沒多久戰爭就結束了,後來隧道入口坍塌找不到。

戰後國軍接收圓山及坪頂埔的日本軍事設施,民國38年以後國軍持續強化圓山的防務,並將圓山作為演習場,據擔任波羅村第六鄰鄰長的耆老戴雲祥表示,他印象很深的是圓山就是陸軍的演習場,大約在民國70年左右還常常演習,山上除了步兵的壕溝、碉堡以外,還有戰車的掩體,又因為山上水源不足,演習的阿兵哥常常到他家的井取水作為盥洗用。

軍方在圓山以水泥鋪設可通行戰車的戰備道,起點為台一線,終點為山頂營區,戰備道兩側設置一系列的碉堡、壕溝群,設置地點都是在山的西側,想定敵軍從台灣海峽登陸後往坪頂埔方向攻擊。耆老戴木金敍述「圓山雖然不是很高,但是早期房子少,從圓山可以清楚看到台灣海峽」,因為圓山是臨海的制高點,是湖口地區軍事設施最密集的地區。

圓山戰備道北側之碉堡共計5個,其中最大、推測為指揮堡,編號北110-032的碉堡,位置就在戰備道旁並搭配一條用途不明之鋼筋水泥造短隧道,所有的碉堡藉由壕溝均可與北110-032碉堡連接,壕溝由主堡前方展開,向下及兩側順著地形(等高線)延伸,由主堡往下有數道壕溝,壕溝盡頭若地形許可則設置碉堡,沿著壕溝則於射界較佳處往外挖坑作為單兵臥射或立射散兵坑,部分壕溝外有較大的多人散兵坑殘跡。

戰備道南側之碉堡群共有4個碉堡,其中編號北110-031及北110-028兩個尚可辨識編號,整體防禦配置亦以碉堡為中心,數道綿密的壕溝連結碉堡,其中北110-028堡前有鋼筋水泥儲水池,堡內尚留由電源開關及插座,旁邊還有副堡1個,疑似為重要的指揮堡,由指揮堡延伸之壕溝遍佈。

沿戰備道兩側設置的碉堡群依地勢設1-3個射口,射口均有水泥平台作為機槍座,碉堡上方及週遭原有之覆土層因欠缺管理,已雜木叢生,甚至已長成巨木,壕溝內亦同,惟部分壕溝因旁邊木麻黃巨木落葉多年之堆積,漫步其間宛如踩在地毯上,叢生的林投樹則有靈異之像。

除了戰備道兩側之碉堡群,在鳳山寺停車場及長天生殯儀館停車場亦各有1個碉堡,鳳山寺停車場的已拆除,長天生停車場旁編號北110-001號碉堡應為砲兵的砲陣地,碉堡前後開口,火炮由後方進入陣地朝海射擊,旁邊有連接之房間,疑似彈藥存放區。

壕溝及碉堡屬於近戰的防禦設施,砲陣地則是遠程火力的據點,編號北110-001號碉堡整體設施屬於重型火砲的砲陣地,比坑子口山坑道國軍使用的75山砲有更遠的射程。依google地圖量測,波羅汶圓山至新豐海岸直線距離約6公里,圓山與坑子口山距離約5公里,布署於圓山的火炮除了可以對海射擊,火網也可以涵蓋坑子口山。
波羅汶圓山戰備道末端山頂為軍事管制區

波羅汶圓山戰備道末端山頂為軍事管制區

波羅汶圓山戰備道北側北110-032碉堡

波羅汶圓山戰備道北側北110-032碉堡

波羅汶圓山戰備道北側壕溝連接之射擊掩體

波羅汶圓山戰備道北側壕溝連接之射擊掩體

波羅汶圓山戰備道南側壕溝旁木麻黃巨木

波羅汶圓山戰備道南側壕溝旁木麻黃巨木

波羅汶圓山北110-001砲兵堡(砲陣地)火砲射擊口

波羅汶圓山北110-001砲兵堡(砲陣地)火砲射擊口

波羅汶圓山碉堡分布圖(截圖自google map)

波羅汶圓山碉堡分布圖(截圖自google map)

新埔北打鐵坑日軍坑道遺跡
圓山陣地可對海射擊,同時也是坪頂埔基地的前哨據點,坪頂埔連接新埔南平里,新埔鎮南平、北平、新北、照門四個里連接楊梅、龍潭都是淺山地形,依普查團隊2021年在新埔的普查,新北里和照門里在太平洋戰爭末期都有日軍進駐的紀錄,其中以新北里的北打鐵坑地區駐軍最多,並有大規模挖掘坑道的紀錄。

北打鐵坑地區日軍挖掘的坑道分布於北打鐵坑溪兩側,主要集中在1鄰和2鄰北打鐵坑溪右岸的山區,也就是風之谷園區和油桐花山莊那一帶,耆老們也聽說要挖到龍潭三洽水,但應該還沒完成,在佔用民房旁邊也有挖短的坑道應該是當防空洞或放東西用。據耆老們所述,派來挖掘坑道的是琉球人,台灣人只負責棄土,坑道挖好以後就用台灣櫸木支撐,戰後木材都被偷走,坑道陸續崩塌。

除了挖掘坑道以外,北打鐵坑也被建設成日軍的「南洋作戰指揮中心」,占用一鄰的鍾屋房舍做為中將指揮官的辦公室,據耆老鍾杏堂所述,當時進駐的部隊是「武」部隊,依維基百科資料,日本陸軍第9師團又稱金澤師團、武部隊,曾經派駐滿州、華中、沖繩,派駐沖繩期間在沖繩南部大量構築反登陸工事,1944年12月末由沖繩改派台灣新竹 。(註釋3)太平洋戰爭末期調派至新竹的日軍屬於緊急調動,據普查所得資訊,這些日軍有的駐紮學校(照門國小)、搭建竹屋(北打鐵坑)、住帳棚(湖口和興),占用寺廟及民房則是普遍的現象,以北打鐵坑為例,當地1-3鄰實質上屬於軍管,但也因此成為新埔最早有電的地方。
北打鐵坑風之谷攀樹園區內坑道前段

北打鐵坑風之谷攀樹園區內坑道前段

北打鐵坑羅屋公廳後方坑道入口及山壁以大石堆疊保護

北打鐵坑羅屋公廳後方坑道入口及山壁以大石堆疊保護

北打鐵坑原日軍中將指揮官住處入口 (1鄰鍾屋)

北打鐵坑原日軍中將指揮官住處入口 (1鄰鍾屋)

北打鐵坑羅屋公廳旁日軍升旗台

北打鐵坑羅屋公廳旁日軍升旗台

結語
接近海岸的坑子口山、圓山都有日軍挖掘準備死守的坑道,新埔的北打鐵坑是最大規模的地下坑道,坑道複雜的入口與內部網路使得易守難攻,如果1945年美軍由新竹登陸,硫磺島和琉球血戰的場景就會轉換為新竹,南寮飛行場、紅毛飛行場、和興圓山子、坑子口、圓山、坪頂埔到北打鐵坑勢必成為焦土,現存的這些碉堡、坑道、壕溝是日軍與國軍備戰的跡證,慶幸戰禍未發生在這塊土地。

參考資料

1.	網站資料:國立臺灣圖書館,二戰時期日本海陸軍在臺灣之飛行場https://wwwacc.ntl.edu.tw/public/Attachment/112269552694.pdf,2024/9/15
2.	專書:湖口鄉志編輯編輯委員會,1996,《湖口鄉志》,湖口鄉:湖口鄉公所,頁15-18。
3.	網站資料:維基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zh-tw/%E7%AC%AC9%E5%B8%88%E5%9B%A2_(%E6%97%A5%E6%9C%AC%E9%99%86%E5%86%9B)
 
口述資料來源:
廖元英,日昭和13年(1938)生;2024.04.20於家戶受訪。
范祥壽,日昭和6年(1931)生;2024.04.10於家戶受訪。
徐秀榮,民國40年生;2024.04.20於家戶受訪。
戴木金,日昭和12年(1937);2024.02.10於家戶受訪。
戴雲祥,民國39年生;2024.02.10於於家戶受訪。
江先生,不透露年齡2024.02.01於圓山碉堡旁受訪。
鍾杏堂,日大正12年(1923)生;2021.05.21於家戶受訪。

主題相對應的文化資源項目:
【文化景觀/軍事設施】紅毛飛行場日軍軍事設施
【文化景觀/軍事設施】波羅汶圓山碉堡群

區域(鄉鎮)

新竹縣 湖口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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