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平里永昌宮伯公信仰的形成與轉變
文/詹詠甯‧圖/林美辰
撰述日期:2023/3
新增日期:2024/2
更新日期:2025/4
東平里永昌宮為六張犁聚落的信仰中心,為開墾六張犁聚落的林姓家族所建造,後世子孫們所管理的開庄伯公廟。然而隨著時代變遷,民國111年隨著爐主與首事年紀的增長,傳統的管理組織難以為繼,廟方人員請示,經伯公許可,決議將爐主服侍的媽祖請入永昌宮安座,一個農業時代的信仰與活動走入歷史,也讓我們看見了客家伯公信仰都市化變遷的過程。
林家、嘗會,與永昌宮
東平里永昌宮坐落的位置舊地名為六張犁,行政區域屬於竹北市東平里。清乾隆年間,林氏一族自廣東潮府饒平縣渡海來臺,接著於清乾隆17年(1752)向業主潘王春佃耕。拓墾期間林家以組織嘗會累積資本,道光年間,林家開墾面積龐大,家族規模足以形成一個能夠自給自足的單姓聚落,民生需求一應俱全。林家除了積極擴展地域以外,也晉升為租戶、修繕水源,加上後人仕途通達,其在地方上的影響力相當之大。開墾過程中,林家以合股的方式聚積資本,後世亦藉由嘗會維繫宗族。
「嘗會」是客家族群特有的組織型態,與客家人為了祭祀祖先所保留的共同財產「蒸嘗」有關,為客家社會中基於特定目的共享公共財產的團體。亦可維持地方公廟的儀式活動,以六張犁聚落內的永昌宮為例,《新竹廳竹北一堡六張犁庄土地申告書》記載「乾隆三十八年間,林先坤、欽堂等對潘王春墾號出青埔一所,後開闢成田作為六張犁庄土地公香祀之業……。贌佃耕作,年收有租穀,除納錢糧餘長租谷每年四季做福之資,並九月演戲祭祀之費金……。」從這段描述可知清乾隆38年(1773)林家族人共同捐獻田業作為土地公香祀,以其每年所收之租穀,作為四季做福,以及演戲祭祀之費用。顯示永昌宮實為六張犁聚落周邊之信仰中心,藉由宗族的力量在管理,廟務仍然由林姓子孫經營。建廟沿革如下:
「永昌宮」是本地的開庄伯公(大伯公廟),具村廟性質,為本聚落信仰中心。建廟者為林家祖先,廟務多由林姓子孫經營管理。重大慶典即每年農曆八月十六日為平安戲,輪值制度的建立是維持永昌宮運作與信仰流傳的要因,祭祀範圍以東平里、中興里為主,也因此成為社區認同的地景。都市計畫後,祭祀範圍擴增,每年農曆八月十五日之平安戲更是聚落中重大慶典,是原住戶的回憶,也是新住戶共襄盛舉,建立人際互動網路的重要時刻。「永昌宮」就成為新、原住戶的共同認同的信仰中心。
中華民國104年8月20日
永昌宮主任委員 林祺富
永昌宮伯公像(林美辰攝,2022)
永昌宮匾額(林美辰攝,2022)
爐主與祭祀活動
民國54年永昌宮建立了爐主與首事輪值制度,並結合媽祖的祭祀儀式,爐主及首事必須負責辦理平安戲以及供奉媽祖,處理經費、聯絡戲班等事務,而平安戲當日,則需要到福昌宮、福佑宮以及義靈祠,以單柱香,上方金紙包香灰,邀請鄰近的伯公一同前往永昌宮觀賞平安戲。
爐主以及首事當日必須全程參與祭祀活動,直到平安戲結束,並在最後將準備好的「紅粄」 交給下任的爐主與首事們,才算是完成交接儀式,方能夠離席。而新任爐主與首事,必須於當天先將媽祖迎回家中供奉,並在隔年正月到農曆3月23日媽祖誕辰前,讓媽祖回到北港朝天宮過爐,隔日再將媽祖迎回家中,待翌年交接給下一任爐主。
爐主的輪值方式,最初依照祭祀範圍順時針讓各個鄰輪流,該鄰的人出來擲筊當爐主,首事則是由爐主指派同鄰的人擔任,然而近年即使祭祀範圍不減,卻已經很少有人願意擔任爐主的職位了。
以單柱香,上方金紙包香灰,邀請鄰近的伯公參加平安戲(林美辰攝,2022)
永昌宮外觀(林美辰攝,2022)
轉化中的客家伯公信仰
民國83年新竹縣都市計畫委員會決議規劃六張犁聚落為民俗公園,聚落空間因區段徵收重新規劃,永昌宮被視為是地方的重要文化資產,於是結合公園用地「現地保留」原址。永昌宮作為當地的信仰中心,在居民心中有著無法取代的地位。然而土地徵收之後,六張犁聚落的住戶開始陸續離開原先的居住地,竹北地區快速的都市化發展,造就了大樓林立、商圈熱絡的景象。新住戶與商家湧入,其對於信仰的認同以及輪值制度的態度卻與原居民有所差異。
曾經漢人水田耕種的永久聚落如今離農者眾,農地徵收與居民搬遷之後,也意味著傳統的爐主與首事輪值制度發生轉變,此現象也是都市化發展對伯公信仰的拆解與重塑。曾經盛行於民國54-71年的平安戲閹雞比賽不再辦理,民國88年起的平安戲已不收丁口錢。
居民們歷經徵收搬遷,依然心繫著故鄉的伯公,持續辦理重要的儀式活動,希望能夠連結生活在周邊新興住宅的人群。伯公廟之於人群與地域,是讓地方成為在地的媒介,其建構出地方感,使得社區的認同定著在特定範圍中。過去的農民基於職業以及傳承,向伯公祈求風調雨順,以辦理平安戲或捐獻來酬謝,今日新住戶與商家則選擇以捐獻不輪值的方式,顯示出兩方在信仰態度上的不同。因為願意擔任爐主的人越來越少,制度無法繼續運作下去,今年(2022年)秋天,在經過一番討論後,廟方人員請示,經伯公許可,決議將爐主服侍的媽祖請入永昌宮安座,一個農業時代的信仰與活動走入歷史,也讓我們看見了客家伯公信仰都市化變遷的過程。
陪從祭祀太子爺(林美辰攝,2022)
陪從祭祀媽祖(林美辰攝,2022)
伯公信仰再思考
時代轉變之下,許多傳統活動無法延續已經是相當普遍的問題,東平里永昌宮伯公信仰的轉變讓我們看見了傳統文化保存之路的艱辛,都市計畫執行後,使得當地的住民移動,地景構造改變,集體記憶也產生了斷層。新住民並非沒有信仰,也願意以其他方式回饋伯公,卻因為眾多原因不再選擇擔任爐主;媽祖縱然從此留在伯公廟,有所歸處,但這樣一鄰一鄰接續,傳承了幾十年的習俗就這樣結束了。在更之前,曾經的地景也早就不在,其中所刻下的歷史、文化以及生活的痕跡隨著時間流逝,如何重構現代都市中居民對於地方感的認同,如何去記得曾經發生過的事,以及如何去面對未來,讓土地上人們彼此的羈絆走往明天,是踏在今日土地之上的我們需要面對的課題。
參考資料
1. 林桂玲,2013,《客家地域社會組織的變遷─以北臺灣「嘗會」為中心的討論》,國立清華大學歷史研究所博士論文,新竹市。
2. 羅玉伶,2014,〈當代新竹六張犁林姓聚落之地景變遷與認同(1971-2013)〉,國立交通大學客家社會與文化學程碩士論文,新竹縣。
3. 羅烈師,2015,〈客家聚落的歷史與再現:臺灣新竹六張犁的當代鉅變〉,《全球客家研究》,第4期,P31-62。
上一篇報導
更多專題報導
複製本頁連結
下一篇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