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通靈信仰儀式合而為一之娛神娛人陣頭:新豐慈濟宮在地陣頭的誕生
黃蘭翔
撰述日期:2023/5
新增日期:2024/9
更新日期:2024/9
臺灣的民俗宗教信仰活動雖然隨著時間從過去、現在到未來的流逝,在可見的外顯活動與其在本質內容的生活本體,有逐漸減少與衰退的現象,但是在新豐鄉的文化資源調查過程中,讓我們發現這些民俗宗教信仰活動中的種種角色並沒有完全瓦解。
臺灣的宗教信仰活動,有從元宵祈福至冬至還願,或是慶祝主神聖誕、廟宇新建落成安龕,或是中元饗宴鬼神、驅瘟趕鬼,甚至一年四季裡各種法會、或是如天赦日、天穿日特定族群的廟會祭典活動。值得注意的是,具有閩粵漢人傳統文化根源的「臺灣人」,存在有人、神、鬼世界相通的宇宙人生觀,因此在舉辦廟會祭典紀念慶祝活動時,其村落、城市、宗族,或是個人生命歷程,從公共性祭典到為個人舉辦的儀式活動,或有大有小之分,可以有完整的或是部分的請神、迎神、進香、出巡遶境、誦經祈福、設宴酬神、陣頭表演、藝陣遊行或過火、甚至燒王船等儀式活動,其中聲勢浩大的神明出巡遶境則是一般廟會活動的重頭戲。
這些宗教信仰祭祀活動的基本構想內容即是在處理人、神、鬼三者的相互關係;換言之,在「臺灣人」的宇宙人生觀裡,其祭儀活動裡也都有人、神、鬼三者的共同參與,以及所扮演的一定角色。本文在此所說的「陣頭」也就是祭典儀式整體活動裡的一部份。但是,臺灣一般都把「陣頭」視為在廟會慶典活動出現,是藉此壯大活動的聲勢及場面,而利用這些熱鬧且喧囂的陣頭獻藝,以為雇主向神明祝壽或朝拜的賀禮,希冀藉此表達其個人或所屬庄頭的虔敬之意,感謝神明的保佑,並祈求來年更為平安、發財。
一般將「陣頭」與「藝閣」合稱為「藝陣」。並且將其作種種的分類。例如陳丁林在《南瀛藝陣誌》中,將藝陣分為三大類:(1)技藝性的陣頭:包括了自衛性的武陣,宋江陣、金獅陣、白鶴陣;還有遊戲性的舞獅、舞龍、跳鼓陣、高蹺陣、鬥牛陣、水族陣、桃花過渡、素蘭小姐要出嫁、採茶陣等。(2)音樂性的陣頭:包括了南管、北管、八音、牛犁陣、車鼓陣等。(3)宗教性的陣頭:包括了蜈蚣陣、八家將、十二婆姐陣,還有以喪葬為主的牽亡歌陣。作為信仰祭典儀式部份的「陣頭」,其功能之一部分確實在取樂其聚於一堂的神、鬼、人,而一般偏重其外顯型態樂人的部分。
■新豐慈濟宮濟公會在地陣頭的據點與其誕生的故事
福興村3、4、5鄰村民祭祀的土地公福德祠,在2022年1月1日舉行的「修繕登龕紀念日」(村民視「登龕日」土地公之誕辰日)的慶典活動中,發現自稱新豐在地的「新竹新豐羅府濟公會」陣頭的鬧境活動。「羅府」是指班主的鄉民代表羅時乾。關於此處的福德祠興建沿革,具私人宅院與福德祠結合成一體,圓山子盧宅主人盧廷結告知,福德祠是在民國76年(1987),從微小型磚造土地祠,改建為今日單開間規模祠廟;又於2019年,重新彩繪整修,而今日的登龕紀念日就是數年前彩繪整修之落成日。這個「濟公會」陣頭並非年年有,而是今年盧氏集眾人香油錢邀請的慶祝活動之一。
「新竹新豐羅府濟公會」陣頭的活動據點位於如下圖所示的上坑村的慈濟宮,與新豐高爾夫球場隔著竹5號道路。
根據宮主許彩霞女士(1957年生,嫁給鄭氏為妻)告知,慈濟宮祭祀主神為「金夫人」,分火自位於桃園市新屋區蚵間村28之7號住址的昭靈宮,昭靈宮位在新豐鄉與新屋區(原新屋鄉)的邊界,臺15線道過了邊界的福興溪,道路的西側位置。根據中央研究院地理資訊科學研究中心「蚵殼港昭靈宮」的資料,知道有如下的建立沿革:
蚵穀港昭靈宮緣於清光緒五年(西元1879年)之時,有一艘木船擱淺停靠該村蚵殼港海岸石滬,船上鑼鼓喧天,先賢許克明、許俊德兄弟發現後,率領村民泅水登船,只見船上供奉七位夫人(王、金、李、黃、江、顏、駱)神像,七府王爺(蕭、蘇、邢、沈、羅、池、朱)神像及滿載糧食家具,係由福建省漂洋過海而來之王船,於是村民們將神像等請上岸來,暫時安奉於罛寮,後經眾善信協商於羊寮港北側建廟奉祀。
慈濟宮主神的金夫人是昭靈宮裡的七位夫人其中的金夫人。然而,慈濟宮的興建緣由其實與許彩霞個人通靈經驗有密切的關係。根據許彩霞的告知,他本人(出身桃園市蚵間)與夫婿原住在紅毛港一帶,家中奉祀有池府王爺,後來因為兄弟分家,曾經一度遷住新莊仔租房,期間開始奉祀王爺、土地公、上帝公神明,並在家中擺設神像。在民國70餘年,搬來松柏林現址定居。於民國80年,發現與金夫人神通靈,於是在家中開始祀奉金夫人,而慶典祭祀儀式活動,在家前的廣場一帶舉辦。目前雖然池府王爺香火鼎盛,但是附近居民都認為王爺因為護駕金夫人,才也跟著金夫人來臺。後來因為地主收回土地的使用權,經由神明指示,遷往東側鄉公所所有地,經由承租土地,於民國86年開始興築鐵皮屋造的慈濟宮。同時隨著兒子(鄭志強)的長成,由年輕人了組織陣頭。現在羅時乾代表雖是陣頭班長,他是從國小年紀就來參與慈濟宮的種種活動,他與鄭志強是國小同學,現在他的小孩也在課餘時間,加入了陣頭祭神及出訪的活動。
「新竹新豐羅府濟公會」陣頭之車隊
「新竹新豐羅府濟公會」陣頭裡的哪吒三太子、濟公、土地公、千里眼
土地公與挪吒三太子
媽祖所降服之千里眼與順風耳
挪吒三太子尪身與舞三太子的小弟師
挪吒三太子飄逸的舞姿
「新竹新豐羅府濟公會」陣頭的銅鑼鼓隊
「新竹新豐羅府濟公會」陣頭活動據點慈濟宮前廣場
「新竹新豐羅府濟公會」陣頭活動據點慈濟宮
慈濟宮位置圖(底圖來源:中央研究院「臺灣百年歷史地圖」網站)
目前,慈濟宮的營運事務都由任職於湖口工業區內某工廠卡車司機的兒子與媳婦去負責,只有人「卡到陰的」、「沖到」、「中邪」的時候,就必須舉行「救世」行為,許彩霞才會出面;當面臨這事的時候,兒子媳婦只能在旁邊協助,還無法主其事。當年通靈後,夫婿的鄭先生也只能一起修練,一起受苦,被金夫人找上,也只好接受,無法推辭,這是天命。慈濟宮為據點的活動,核心要務是「救世」,而「出陣頭」是為了渡化亡魂,是為輔、為次要的事情。舉行「救世」,驅除「陰魂」,「出陣頭」以渡化亡魂等行為動作是為一體。金夫人找來繼承許彩霞的人,未必是從現在周邊的人(兒子、媳婦、及其他的人)裡面挑選,有可能從別處找來,必須找能與金夫人通靈的人。 羅代表本身與濟公通靈,他已經把濟公請回家裡奉祀,沒有另外開宮,在出門進香、幫金夫人慶祝千秋日時,濟公會被請來慈濟宮與眾神明會合。[1]羅代表是客家人,許彩霞是閩南人,神明的會合,其實就是代表閩客一體,沒有異族群的差異。古時才有閩客之分,現在都屬一家了。被「沖到」的人也不分閩客。彩霞家的社區,目前也是閩客各佔一半,混居在一起了。 人們的聚集,星期一至星期四大家上班沒有空,只有在星期五晚上、星期六與星期日,聚集在廣場前的樹下。但是陣頭的練習,都是集中在出陣頭前,平常沒有排練時間;而練習是同儕互學、或是前輩指導,並沒有固定的老師有系統的指導學習。其實「陣頭」組織是鬆散的,雖然有兒子、媳婦與羅代表為統籌,但是並沒有嚴謹的固定成員,而是當某個宮出要陣頭時,其他各宮的人會前來,互相協助幫忙聚集成為有相當人數的陣頭隊伍。「陣頭」裡的工作角色,雖然每一個人都各有擅長(如打鼓、舞神明尪身),就當天聚集的人員,隨著聚集前來的人,編組組成當天的陣頭隊伍。慈濟宮陣頭,只要有人請都去助陣,並無特定的協力宮廟,也沒有限定在新豐鄉內。出陣頭所獲得的回饋禮金紅包,通常是分給小朋友當工讀費,或是他們的零用錢,大人們通常是義務出席協助者多。禮金紅包是隨各方心意,亦非有固定的經費價格。
新竹新豐濟公會陣頭,從金夫人通靈慈濟宮宮主許彩霞為起源,由純新豐鄉鄉在地居民所組成支持的一個信仰祭祀陣頭隊伍。值得再繼續追蹤觀看它的成長與變遷。
慈濟宮初始活動時的廣場
慈濟宮前濟公會平常聚會的大樹下場所
■非在地戲劇陣頭與主持祭典道士團
或許因為新豐鄉以農立鄉,似乎其經濟剩餘力量,不但無法讓在地劇團的產生與經營有所困難。亦有因為宮廟管理委員會之人脈關係,聘請外地之道士團來主持重要廟宇重要祭奠儀式的情形發生。例如,慶祝主神聖誕、廟宇新建落成安龕,或是中元饗宴鬼神、驅瘟趕鬼,甚至一年四季裡各種法會祭典活動發生外聘非在地新豐鄉的劇團或是聘請外地道士團的情形。 例如福興村7鄰福德祠,儘管在地眾多6鄰與7鄰居民以及周邊耕作農民會前來參與春祈秋報的祭典活動,但是我們在2021年12月21日前往現場調查時,福德祠的管理委員會及值年爐主廖進福,只能聘請非在地新豐鄉的北埔松興客家戲劇團前來扮八仙祭神與演大戲來娛人、娛神。 另外,我們在2022年8月27日的埔和村有靈祠舉辦中元普渡祭祀儀典時,聘請了非在地的新竹香山區的日新布袋戲(新竹市香山區浸水北街745-1號)前來娛神、娛人、娛鬼祭典活動之一部分。 另外,新豐鄉客家人的信仰中心的中崙村三元宮,幾乎是每年都聘請新竹竹市北黃子凡道長所引領的道士團,春節、元宵開燈法會、中元普渡法會、初一、十五的祭神等祭典活動。
新豐鄉福興村7鄰福德祠冬至還願祭典儀式
新豐鄉福興村7鄰福德祠冬至還願祭典儀式,北埔松興戲劇團獻演扮八仙演大戲以娛人娛神
埔和村有靈祠舉辦中元普渡祭祀儀典外聘的道士團
埔和村有靈祠中元普渡祭祀儀典的日春布袋戲團
新豐鄉客家人信仰中心中崙村三元宮外聘竹北黃子凡閩南人道長舉行開燈法會
參考資料
1.鍾鳳嬌、張立人、王國川著,〈國中生參與廟會陣頭相關因素研究〉,《人文社會科學研究》第9卷第1期,2015年3月,頁4。
2.中央研究院地理資訊科學研究中心,〈蚵殼港昭靈宮〉,「文化資源地理資訊系統」網站。(2023/1/22。http://crgis.rchss.sinica.edu.tw/temples/TaoyuanCity/shinwu/0311019-EQGZLG)。
3. 陳丁林,《南瀛藝陣誌》南瀛庶民生態叢書 11,台南:台南縣立文化中心,1997。
4.新豐慈濟宮facebook。(https://www.facebook.com/people/%E6%96%B0%E8%B1%90-%E6%85%88%E6%BF%9F%E5%AE%AE/100070117356878/?pa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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