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瓦屋被徵收那段期間我算是釘子戶，文興路都開發完還不願搬，到回家沒路走齁，就常常拿著威士比跟檳榔，請修路師傅幫嚕一條可以走的路。」

有歷史的地方，就有故事。

因為有他，新瓦屋聚落的探索之旅走出新路線， 感謝林保伸先生延續新瓦屋客家文化保存的記憶可能。

2017 年 5 月，新瓦屋客家文化保存區的「或者書店」始業，搭上獨立書店風潮，接棒並延續「芒頭埔19號」聚落老屋生命力，如今已是串聯地方文化社群的情感所在，成為新竹別具特色的風格空間。

然而在這之前還有別的故事，發生在臺灣新竹高鐵都市計畫審議完畢以前。在這些之前，新瓦屋還不是客家文化保存區，而是傳統客庄農村聚落；地面上建物標幟也不是書店，是居民住家：土角厝三合院規格，門前設有大片自家專用曬穀場。想到曬穀時節持耙子反覆翻曬，日出日落一曬幾乎就是一整天，稻穀撒上陽光混雜草味，那是林保伸的童年味道。至於或者，當時何來或者。對那時的屋主林祺秋、祺錠、祺穩來說，住家成為隨聚落徵收而必須遷移的可能性是零。

林保伸是林祺秋的兒子，他記得老家在 1980 年改建過一次。對時人而言，土角厝變水泥屋的意義不只建築穩固，更標識出進步。二戰過後，由於歐洲國家許多城市毀於戰火、住宅與人力又極度缺乏，進而激起工業先進國家專注發展能夠大規模、快速生產建築的房屋工業化概念，水泥與鋼筋混凝土技術於是開始普及與深化。 臺灣在 1970 年代開始推展房屋工業化，並由經濟部籌組房屋工業化策進委員會，在那泥磚屋蓋滿地的時代，鋼筋混泥土興建成的水泥屋堪比邁進現代化的標配。

對現代化和進步的追求，是迎向美好未來的必經之路嗎？然而過程中的獲取與交付，單以好、壞切分似乎又過度欠缺思考：沒變好不表示就會更壞，只因觀點會隨立場而有所異。2001 年臺灣新竹高鐵都市計畫審議完畢，將竹北六家地區傳統客庄聚落納入新竹高鐵都市計畫區，使聚落歷經區段徵收、居民搬遷。2005 年新瓦屋聚落依都市計畫法設為「新瓦屋客家文化保存區」，並於同年交由臺灣客家文化中心籌備處進駐管理，三人的老家在徵收後原地保留作籌備處辦公室之用。站在開發角度，高鐵帶來的便捷與人流，大可歸為促使地方繁榮發展的好處，然而聚落隨高鐵都市計畫開展所面臨的更迭變遷，卻又令人兩難。「新瓦屋現在被看作自然人文保留區。人文在哪？人都走光了。」有些故事，唯有身歷其境方能身處其中。

還好故事未完，待續在前人累積的過去。林保伸的曾叔祖父在清代任職中人，職責類似今日的代書，因而有機會留下許多文書。當年「芒頭埔19號」老屋拆除重建時，眾人意外在櫃中發現一個舊木盒，裡頭裝滿一張張對折整齊的古文書。像打開潘朵拉的盒子，家族歷史從過去穿梭至今，紅章黑字躍然紙上。林保伸除妥善收藏，也另外整理出幾疊資料夾，仔細將文書分類，試圖研究解碼那些未曾聽聞的過往。「你們看像這裡，古代標識距離都不是用公分公尺的概念，都用竹林啊踩幾步啊來作為單位。」聽他分享，感受他話語間對手中文書的熱度。

對林保伸來說，離開老家不是聚落生活的結束。記憶還在延續，探索，才正要開始。 上一篇報導 更多專題報導 複製本頁連結 下一篇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