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快妹。從「國語到國語」跨時代的教學生涯
圖文:曾昭烱
撰述日期:2025/4
新增日期:2025/5
更新日期:2025/5
張快妹出生於日大正5年(1916),是湖口張六和家族的女兒,照張家的字輩排序如果男丁是「滿」字輩。昭和4年(1929)自湖口公學校畢業,是湖口公學校第6屆畢業生。據孫子孫致文表示,阿婆在學校的成績非常優秀,加上家境富裕,公學校畢業以後再升學應是水到渠成的事,但是那個年代重男輕女的觀念很重,姐公太(外曾祖父)張選原來不準備讓阿婆再升學,是公學校老師覺得可惜,特地到家裡遊說才獲准參加高等女校考試,昭和4年順利考上當時新竹州唯一的女學校:新竹州立新竹高等女學校。
高等女學校教育新竹高等女學校本科為4年制,張快妹於昭和8年(1933)畢業以後,再就讀補習科1年,於昭和9年3月9日取得補習科第124號修業證書。在新竹高女5年的修業期間,除了學業以外,張快妹在田徑場上也有優異的表現,昭和7年(1932)至9年連續獲得「新竹州陸上競技大會(田徑賽)」的紀念章,紀念章均為金屬材質,以模具一體成形,除了當次代表圖像以外,還標註新竹州陸上競技大會第幾回的比賽及比賽時間等資料,至於得獎名次則標註於紀念章的包裝木盒上,分別為:昭和7年(1932)第12屆參等賞、昭和8年(1933)第13屆壹等賞、昭和9年(1934)第14屆二等賞,頒發單位為「臺灣體育協會新竹支部」。
「臺灣體育協會」(註釋1)是日大正9年(1920)所成立並於台灣各地成立分會,陸上競技大會即「田徑比賽」,為協會辦理的競賽項目之一。據孫致文所述,他聽說姐公太(外曾祖父)非常保守,對女孩子穿短褲認為不妥,但是阿婆不但在學校田徑方面表現很好,而且後來也一直保持運動的習慣,升格當阿婆了還會和孫子們打桌球、羽球,也因為喜歡運動所以身體健康狀況很好,晚年車禍救治時,醫院檢查發現竟然沒有骨質疏鬆的情形,家人也都很驚訝。
昭和4年張氏快妹湖口公學校卒業證書
昭和8年張氏快妹新竹高等女學校卒業證書
昭和7年至9年新竹州陸上競技大會紀念章與木盒正面
昭和9年二等賞紀念章背面
結婚後擔任公學校教職
張快妹自新竹高等女學校補習科結業後隔1年(昭和10年,1935,4月6日),與在大湖郡大湖公學校任教的孫世芳結婚,婚後依習俗於4月21日歸寧,不料當天清晨6點2分16秒發生大地震,因為震央在苗栗關刀山一帶,鄰近的大湖庄也是重災區,孫致文敘述當時外曾祖父著急地帶著原來要分送親友的「甜米糕」,匆匆趕到大湖探望並協助復舊。
依孫致文提供的台灣省文獻委員會函:張快妹在日據時期新竹州轄內國民學校任職記事表,記載昭和15年(1940)張快妹在大湖公學校任教,職別是「教員心得」,昭和16年(1941)任職新竹州新竹郡湖口北國民學校,職別是「助教」,教員心得與助教是日本時代公立初等學校代用教師的職稱 (註釋2)。大湖公學校的教職是張快妹的第一份教職,也是婚後走入職場的第一份工作,據孫致文所述,關刀山大地震對祖父孫世芳大湖老家造成很大的損害,地震加上戰爭的因素,大家的生活都過得很辛苦。祖父孫世芳於昭和15年辭去大湖公學校教職,與胞弟孫園芳同赴滿州國謀職,祖母張快妹則於同年攜長子、長女遷居湖口,次年於「湖口北國民學校」任教。祖父因無法適應中國東北寒冷天候隻身返臺,於昭和16年在湖口庄役場(鄉公所)謀得職務,並從大湖接父母至湖口定居,一家人在湖口展開新生活。
戰後,孫世芳奉派在民國35年8月28日~37年3月31日擔任湖口北國民學校校長 (註釋3),夫妻倆又短暫在同一個學校服務,張快妹繼續服務至民國63年3月1日退休,長達34年的教學生涯有33年奉獻給新湖國小,新湖國小成立於日昭和7年(1932),校名是下北勢分校,第二年獨立為新湖口公學校,昭和16年(1941)改稱湖口北國民學校,民國36年改稱新湖口國民學校,民國40年改稱新湖國民學校。
戰後擔任湖口北國民學校教員
張快妹於昭和16年(1941)以助教的職別到校擔任教職,至民國34年(昭和20年)取得第2345號「台灣公立學校初等科正教員免許狀」,晉任正教員,但因為制度不同,依孫致文提供之「張快妹申請退休證件」可知,戰後張快妹於民國34年11月15日,由新竹州接管委員會派任為「暫代本會湖口北國民學校教員」,民國43年與民國47年台灣省教育廳兩次舉辦國民學校教員檢定,分別核發效期4年與5年的合格證,但於民國51年獲頒國登字第121470號「台灣省國民學校教師證書」以後,未再見參與檢定之資料。
張快妹在新竹州轄內國校任職記事表
張快妹教師證書
學歷證明保結:張快妹台灣公立國民學校初等科正教員免許狀遺失證明
民國34年新竹州接管委員會派令
民國63年退休
張快妹擔任教職期間,適逢二次世界大戰與民國38年國民政府遷台,台灣經濟尚未起飛的年代,公務員待遇偏低,由張快妹日本時代任職資料及申請退休檢附的21份考核資料可以了解不但薪水偏低,而且晉升調薪緩慢。昭和15年(1940)大湖公學校的第一份薪水是月俸38元,第二年在湖口北國民學校也是月俸38元,昭和17年調為43元,昭和19年45元,日本統治台灣最後一年(昭和20年,1944)薪資不明。國民政府遷台後保存的考核資料自民國37學年度起,記載事項包括考核等第、考核分數、晉級等,至民國39學年度始有「原薪一六0」的記載,也就是當年度調薪前的月俸是新台幣160元,民國40學年度考核表之原薪為180元,核定晉一級薪水調為200元,民國63年退休時採一次退方式,其「學校教職員一次退休金證書」上記載之「退休時俸額」為450元,支領之退休金金額計新台幣壹拾玖萬零仟百肆拾參元伍角捌分正。
因為教師的退休金實在太少了,當時政府由教師福利金撥款補助做為救濟,張快妹核准退休後亦申請「台灣省公立中小學校年老教職員退休補助金」,依據補助金實施辦法,服務滿十年,由「台灣省公立中小學校教職員福利金籌集管理委員會 (註釋4)」一次補助新台幣3000元,超過10年,每超過1年加發補助金新台幣200元。依「財團法人台灣省中小學校教職員福利文教基金會」網站資料所載,民國48年1月24日,台灣省政府教育廳為安定公立中小學校教職員生活,成立台灣省公立中小學校教職員福利金籌集管理委員會,當時福利金之籌集來源係自各公立中小學校學生家長會費提繳部分金額統籌運用。
張快妹育有三男三女,夫妻倆公務員的薪水要養活公婆及子女,日子過得比較清苦,但是婆家和娘家有些生活更清苦的兄弟姊妹,會把小孩寄居他們家一起生活,負擔就更重,還好公務員有眷補,寄居在戶內的人口也可以領,也是不無小補。孫致文曾聽父親回憶,從小家裡就是很擁擠,但也很熱鬧,這些曾經受到阿婆照顧的堂親、表親,至今與他們家的感情都很好。
民國41學年度考核與調薪
張快妹服務三十年獎狀
張快妹退休補助金申請
台灣省公立中小學校教職員退休補助金實施辦法
結語
日本時代台灣高等女學校的課程著重美術、音樂、茶道,花道、禮儀教養、育兒知識、營養學等家政學知識,教育目的在於養成近代中產階級家庭的主婦,希望女性回歸家庭,扮演賢妻良母的角色 (註釋5)。在孫致文及家人的心目中,高等女學校畢業的祖母張快妹確實是典型的「賢妻良母」,除了照顧家庭以外還長年擔任教職分擔家計。孫致文也提起,祖母除了賢慧,還保持客家人「敬字」的傳統,晚年練習書畫的字紙,一定是放在桶子裡焚化,不會丟到垃圾桶。
參考資料
1.期刊:游鑑明,2000,〈日治時期台灣學校女子體育的發展〉,《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33期,頁34-39。
2.網站資料:彰化縣溪湖鎮湖南國民小學,https://sites.google.com/hnps.chc.edu.tw/hunan100/日治時代的教育,2024.07.14。
3.網站資料:新湖國小,https://shes.hcc.edu.tw/p/412-1072-64.php。
4.網站資料:財團法人台灣省中小學校教職員福利文教基金會,https://www.ttbf.org.tw/index.php/about。
5.網站資料:國立台灣圖書館/日治時期台灣高等女學校,https://www.ntl.edu.tw/public/Attachment/671514205918.pdf。
其他口述資料來源:
孫致文/民國62年生;2024.06.14於家戶受訪。
主題相對應的文化資源項目:
【古物/圖書文獻及影音資料/公文書】日昭和4年張氏快妹卒業證書
【古物/圖書文獻及影音資料/公文書】日昭和8年張氏快妹卒業證書
【古物/圖書文獻及影音資料/其他:紀念章】日昭和7年至9年張氏快妹新竹州陸上競技大會紀念章
上一篇報導
更多專題報導
複製本頁連結
下一篇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