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瑞生。戰亂下渡臺他鄉變故鄉
圖文:范明棋
撰述日期:2025/4
新增日期:2025/5
更新日期:2025/5
戰亂時代下有多少家庭被迫分散、骨肉分離。湖口坪埔頂有個大營區,是大家熟知的「兵營」,據說裡面分為4個營。我們透過層層關係認識一位來自戰亂下的高中流亡生,他從北京一路逃難到上海,驚魂未定又逃難到臺灣,誤打誤撞當了兵,一當就是一輩子,臺灣成為他無法割捨的故鄉。
戰亂下誕生與年少揮別親人
高瑞生,中國大陸河北省武清縣人。據其述,民國20年他出生時,中國大陸正處在日本侵略與國共內戰紛擾不斷的年代。民國36年,高瑞生正讀著北京中正高中二年級,因國共內戰劇烈,高母帶著他逃到戰事較趨緩的上海去避難,民國38年5月15日上海警察叛變,致使外圍的國軍部隊、M5戰車都進不了城,上海因此淪陷,國軍部隊緊急從上海撤退到臺灣,而高母也透過關係,讓高瑞生跟著保密局(又稱情安局,同於今日的國安局)來臺避難。高瑞生並述,逃難當下他年僅18歲,因事出突然且危急,他唯一的行李只有一本就讀中正中學校時期抄寫的散文集筆記簿,萬萬沒想到就此匆匆離別他的父母和姊弟,再也難相見。
民國112年12月受訪的高瑞生分享他的人生經歷
高瑞生於民國36年就讀北京中正中等學校抄寫的散文集筆記簿
民國80年間高瑞生首次返鄉帶回他兒時的全家合影紀念,此張相片為修圖後翻拍照 (高瑞生提供)
美麗的誤會-入伍從軍
民國38年5月,高瑞生因為跟著保密局來到臺灣,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情況下,只能寄居在情報人員的家裡,同時進入國民黨於台北成立的東華實業公司,他在裡面當一兵隊情報實習生,高瑞生想到自己只是一個10幾歲沒有學歷的孩子,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在思考未來出路的當下,他的腦海冒出一個很單純的想法「如果去當兵就可以回去」。於是在同年8月間,他跟著一位同時來臺的朋友去當兵。高瑞生入伍最初的受訓基地在苗栗,後來分發到台南縣永康鄉戰車營,此後受訓地點經常南、北調動,也曾在嘉義受訓,民國43年他跟著裝甲部隊來到湖口坪埔頂,沒想到就此落戶在湖口。
高瑞生回憶,當時湖口營區周邊完全不發達,是一個好窮好窮、好荒涼的地方,附近居民只有客家人,營區因為沒有圍牆,放眼望去都是居民開挖的地瓜田,還有幾棟日本人留下的木造馬廄,當時部隊也沒錢,只好將那幾棟馬廄修繕後使用,同時以土推作為暫時的圍牆,等到有經費再以石頭分段改建新圍牆,在興築圍牆時,第一師大門前(今日的「忠誠門」牌樓)還可見舊火車路高高的路基,但路基因為剛好橫跨在規劃設置營區大門和圓環間而剷平。幾年後某次的晚上,部隊同仁因難得參加歡慶活動,盡興之餘疏漏安檢動作,一場火災燒光了那幾棟木造馬廄。
部隊中完成最大的夢想
完成學業,一直是高瑞生的夢想,當他得知陸軍步兵學校專修班畢業同等於高中畢業,他不錯過這圓夢的機會。陸軍步兵學校專修班並非報名即可進入,它需要透2次的考試,首次考試成績合格代表正式錄取,第二次考試則為分組考試,共分甲組和乙組。裡面集結全台戰車營、政戰和精工各營區的菁英,每一期共有一千多名學生,年齡從30出頭到50幾歲,但以40歲以上的居多,而這些錄取的學生多數和他一樣為高中肄業,但也有部分學生已經擁有高中學歷。
民國53年10月,高瑞生順利考取陸軍步兵學校第11期專修班甲組,且於第二年,民國54年12月畢業取得學歷證明,完成他懸在心上多年的夢想。戰後初期臺灣各級學校極度缺師資,有了這張文憑即可參加師資訓練,因此和高瑞生同期的學生中就有不少轉職當國小老師。在部隊裡,這張文憑也是升等的機會。
民國43年高瑞生與裝甲車合影(高瑞生提供)
民國59年裝甲兵第一師大門圓環相片(高瑞生提供)
民國113年拍攝的忠誠門
民國54年陸軍步兵學校學生總隊十七中隊軍中候官五三年度第四梯次畢業紀念相片(高瑞生提供)
民國56年高瑞生陸軍軍官學校學生畢業證書換發證(高瑞生提供)
戰地記者專修訓練
高瑞生述,民國40年代他正在部隊受訓期間,馬祖東引發生飛機被共產擊落的憾事,兩方人員死傷不少,當時的戰地攝影記者都來自美國,該事件發生時美國的戰地記者未能即時到場作詳實的紀錄,事後,我方部隊開始自己成立「戰地攝影記者訓練班」。想要當戰地記者的首要條件是學歷,因此高瑞生在取得專修班甲組畢業證書後,接著在民國59年參加政治作戰學校第三期的「國軍電影攝影班」,為期2個月的受訓課程結束,取得結業證書後即為正式的戰地記者,也因此高瑞生常有機會拿著相機四處拍照,更加認識湖口營區周邊的樣貌。
落地生根於湖口
民國43年裝甲部隊移防到湖口營區駐紮,部隊中多大數國軍和高瑞生一樣,因歷經戰亂而入伍,移防後因為營區宿舍不敷使用,部隊同仁開始在營區外自建住屋、組織家庭,同時也吸引許多外地人到此開店做生意,營區周邊繁榮的景象一改過去荒涼的樣貌。
高瑞生在參加戰地記者訓練班前,民國54年透過部隊同仁介紹,結識隨著清泉崗裝甲部隊專校移房的理髮店店員吳綉霞。當時部隊有規定,年滿35歲前不可以結婚,因為在那之前身體處於健壯期,須隨時備戰,如有違反規定者生活上的各種補助津貼都會被刪除。因此,高瑞生按規定於年滿35歲,民國55年和吳綉霞在營區裡的清泉堂舉行盛大的婚宴,清泉堂是營區內所有部隊同仁辦理婚宴的地方,也是營區舉辦各項正式活動的場地,裡面設有一個大舞池,因此清泉堂也是營區內的娛樂場所。
民國55年高瑞生、吳綉霞和親友於清泉堂拍攝結婚合影紀念照(高瑞生提供)
民國59年高瑞生參加戰地記者訓練課的筆記資料(高瑞生提供)
高瑞生的榮耀
高瑞生表示,當年他在部隊裡的生活津貼只有600-900元,結婚後他的太太為了方便一邊照顧孩子,一邊理髮貼補生活開銷,於民國59年辭退裝甲部隊專校裡的理髮店工作,他們在中興村第二營附近買下一棟以編竹夾泥牆的房子,獨自經營理髮廳,他替太太的理髮店取店名,並親手題寫「嘉賓理髮廳」的招牌。
高瑞生非常敬愛和欽佩他的太太。太太吳綉霞從13歲(民國49年)學徒開始就是替阿兵哥理髮,結婚後在營區外開理髮廳,自然也是以阿兵哥為主,有時候部隊裡有新進的阿兵哥要理髮,一通電話,吳綉霞就趕緊到營區內幫忙理髮,因此他說他們賺的都是阿兵哥的錢,然而阿兵哥的津貼都很少,所以阿兵哥理一個頭只有3元、5元,吳綉霞就這樣從早到晚一個一個的賺,幾年後在勝利路買了正在蓋的新屋,太太沒讀過書,卻以她的耐心和智慧教育兒孫,培育了8個博士和碩士,榮享「博士之家」的美譽,提起這點讓高瑞生感到無比的光彩。
民國70年左右高瑞生兒女在舊家前的生活照(高瑞生提供)
民國112年拍攝高太太吳綉霞
高瑞生和吳綉霞的嘉賓理髮廳
民國103年新竹縣長邱鏡淳致賀「博士之家」賀匾
民國69年高瑞生退伍後轉入臺灣省政府人事查核課任職參加研習班紀念照 (高瑞生提供)
參考資料
其他口述資料來源:
高瑞生,民國20年生;2023.12.25 於自宅受訪。
吳綉霞,民國36年生;2024.01.04 於自宅受訪。
高瑞生,民國20年生;2024.01.04 於自宅受訪。
高瑞生,民國20年生;2024.01.09 於自宅受訪。
主題相對應的文化資源項目:
【古物/圖書文獻及影音資料/公文書】民國56年高瑞生陸軍軍官學校學生畢業證書換發
【古物/圖書文獻及影音資料/圖書、報刊】民國59年高瑞生國軍電影攝影班第三期筆記資料簿
【古物/圖書文獻及影音資料/影音資料】民國59年裝甲兵第一師大門相片
【古物/生活及儀禮器物/生活器物】吹風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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