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的糖廠—新竹糖廠與芒頭埔的蔗田記憶
文/葉奕廷‧圖/林美辰
撰述日期:2022/7
新增日期:2024/2
更新日期:2024/2
如果,「地景是張刮除重寫的羊皮紙」,對於眼前的都市地景,又該如何窺看她過去的容貌神情?
仰起頭,映入雙眸的是一幢醒目的圓形建築,矗立於新竹市中心,商店五花八門、應有盡有,成為人們閒暇時候逛街娛樂的首選場所。Big City遠東巨城購物商場,可謂新竹的一大地標,然而,卻很少人知道,這裡曾佇立著一座糖廠,舊稱新竹製糖所,又名新竹糖廠,廠區範圍涵蓋今日的中央路與民權路交界處,為當時居民賴以維生的重要建設,更養活了數十萬人。而竹北地區也曾經是甘蔗的產地之一,時常會有五分車轟隆隆馳騁而過,捎來風中的甜,與回憶的美。
時代洪流下的新竹糖廠
臺灣的糖業於日本時代開啟了新式糖業的發展,日明治35年(1902)臺灣製糖株式會社在僑仔頭(今高雄市橋頭區)設立首座的新式糖廠,橋仔頭製糖所。此後,資本家紛紛投入開展製糖產業,由南到北,由西到東,不斷地向農民徵購土地,將農田轉作蔗園。
日大正元年(1912),南日本製糖株式會社在新竹設立糖廠,場址即今日的Big
City遠東巨城購物中心,早從日明治40年(1907)開始,臺灣便出現以日資為主導的製糖業合併運動,中小型的現代製糖業會社幾乎被日資所吸納,日大正7年(1918)新竹糖廠也迎上了這波運動,併入帝國糖廠株式會社,日昭和16年(1941)併入大日本製糖株式會社,隔年改名為日糖興業株式會社,糖廠的原料產地遍即新竹洲一帶,逐漸成為北臺灣蔗糖產量最多的區域。
二戰期間,由於轟炸肆虐,糖廠屢受攻擊。戰後,國民政府透過「臺灣糖業有限公司」接收日本所屬在臺各糖業,民國36年10月新竹糖廠復工製糖,隸屬於臺灣糖業公司第一區分公司,不過,好景不常,「南糖北米」的政策使得製糖產業重心往南部移,北部糖廠陸續關閉,民國41年新竹糖廠也在時代的洪流之中漸漸被淹沒,隨之劃下了句點。
歷經不同時期的都市化發展,民國88年風城購物中心開工,拆除新竹糖廠遺址,都市地景走過風城購物中心(2003-2007)、Big
City遠東巨城購物中心(2012至今),曾經的五分車路鐵道也早已不存,交通被大柏油路所取代,僅剩農田水圳部分小路小巷的遺跡,以及新光三越對面停車場的弧形圍牆,是糖鐵曾存在的證據。沿著過去的鐵路路線穿越三民路,來到中央路,便可見到糖廠倉庫,倉庫上的台糖logo依稀可辨認出,這便是新竹糖廠與五分車路鐵道所遺留下的、殘存的痕跡。
芒頭埔的蔗田記憶
昔日的竹北六家地區種植許多甘蔗以供製糖,林保伸(1963-)所提供的「肥料代金借用證」便是時代的產物之一,借主向日糖興業株式會社借用甘蔗栽培肥料,而這份證明便是由日糖興業株式會社發行。在當時,肥料代金借用證主要是糖廠為鼓勵蔗農使用肥料、以增加單位面積產量,而提供的一種代金模式,也可稱作一種投資,此契約能夠將肥料費先期賃借予蔗農,蔗農才有能力種植作物,屆時收成後再從給付價金扣除。除了從甘蔗的付價金支付外,也能以各種獎勵金、輔助金來支付,若仍達不到要求的價格,亦可以現金支付。該借用證也設有懲罰條款,若借用人無法在期限內繳納借金,則會依未付清借金之金額多寡,來要求借用人支付利息。另外,此借用證設有連帶保證人,連帶保證人會作為連帶債務者共同履行此項債務。
昭和20-21年期日糖興業株式會社予林雲瑞之肥料代金借用證(林保伸提供,林美辰翻拍,2021)
再見舊時光,再見新竹糖廠
1951年臺灣糖業公司數年來經營虧損,決議廢止新竹糖廠。因當時新竹一帶有大量甘蔗為供應新竹糖廠需求而種植,新竹糖廠的廢止與否牽涉到農民的收入、出貨、山畑輪作等重大問題,也關乎新竹市之繁衰,各界皆極力表達意見。然而臺灣糖業公司並沒有撤銷這項決定,新竹糖廠仍在1952年落下帷幕。隔年於原址設立新竹副產加工廠,生產養豬用飼料。據《竹塹文獻資料》第11期記載,除了保留大埔農場設立種畜場、金山面農場第一二軍訓中心的土地外,自營農場的2000甲全部配給被資遣的員工歸農。而被留用的員工則著手拆卸所有製糖設施,就連矗立數十年的新竹市地標——鋼鐵造煙囪也遭拆除,改建飼料工場。
今日透過運用中研院的新竹百年歷史地圖進行新舊地圖的套繪,將過去的記憶與現今的街景重合。過去新竹的糖業輕便鐵道主要幹線,是「新竹-波羅汶」線——以位於新竹街的帝國製糖新竹製糖所為中心,經頭前溪,向北至溪州,西北連結到波羅汶(今日湖口一帶),再向東至六家,駛過許多人的童年印象。
運用中研院的新竹百年歷史地圖進行新舊地圖的套繪(林美辰繪,2022)
參考資料
1. 黃卓權主編,2008,〈新竹糖廠滄桑記〉,《竹塹文獻雜誌》,第11期,P14-20。
2 魏子恩、陳蓮韻共同拍攝,2020,〈記憶中的新竹糖廠〉,無牆博物館,新竹縣:新竹縣政府文化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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