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瓦屋的生活絮語—略窺林保伸家藏古文書
文/劉芷妘‧圖/林美辰
撰述日期:2022/7
新增日期:2024/2
更新日期:2024/2
六家,曾經是走不出阡陌縱橫的田地,輕拂的風裡呢喃著客家家族的故事,在傳統建築裡看得見人們奮鬥的過去。在此處,平埔族群墾獵後,島嶼上的故事開展了,而浪潮的波動帶來漢人移民與地權轉變……。
清乾隆17年(1752)廣東饒平林姓的客家人林衡山來臺佃耕,其子林先坤後來在六張犁形成聚落與生活,其宗族史也是新竹歷史的重要一段。距離六張犁聚落不遠的新瓦屋聚落也是社區與客家文化關懷人士的所在,林孫檀於清乾隆23年(1758)接受林衡山(林先坤之父)引介,入墾芒頭埔,隨後生下象賢、象明二子,拓墾家園。清嘉慶10年(1805)象賢、象明兩兄弟於芒頭埔興建「忠孝堂」公廳,建基立業。
隨著林姓宗族落腳竹北六家地區的發展與演變,逐漸形成大片農田、水圳與聚落建築的繁榮客庄景象。1990年代面對都市計畫之後的拆屋遷居,六張犁聚落與新瓦屋聚落所幸擁有保存與再現的機會,並且成為今日竹北六家地區傳統客庄都市化過程的文化資產。
家族與日常:古文書裡的生活
現今我們透過聲音、影像與敘述,作為想像、記憶並記憶過去,想像百年前,面對荒原待墾的先民們是如何生活?在古文書中,也保存了先民們辛勤生活的日常,過往的想望一躍而出。古文書帶領我們一窺不同時代的日常,也形如博物館,揭示先民們棲身之處的歷史與記憶。
林保伸為新瓦屋聚落林象賢派下子孫,其家藏古文書年代最早為清嘉慶2年(1797)〈清嘉慶2年劉引源等人立杜根田屋契字〉,最晚一筆為民國74年〈民國74年竹北地政事務所予林祺秋之土地所有權狀〉,其中最多的土地相關契約十分珍貴,反映先民墾拓臺灣的歷程,為竹北六家地區地方開發歷史之重要史料。
林象賢育有六子,慶認、慶論、慶算、慶請、慶謹、慶譬。林慶謹育有四子,繩任、繩銜、繩贊、繩禮。林錦華(即林繩任)生下三男,其馥、其蒼、其通,林祺蒼即林保伸的曾曾祖父。從〈清光緒16年林錦華立撥定鬮分字〉顯示林錦華於清光緒16年(1890)鬮分家產,除田產與蒸嘗外,明確將屋宇正廳以外的落厫、橫屋空間均分。作為嘗祀的財產成為家戶之間團結的象徵,三兄弟遵循鬮書內容,日後不得爭長競短。
林錦華家族系譜(林美辰繪,2021)
清光緒16年林錦華立撥定鬮分字(林保伸提供,林美辰翻拍,2021)
日常裡的互助關係:光緒年間地方聯合訂約,保衛互助
都市計畫徵收期間,居民們自發性成立社區巡守隊巡守,晚間的路上,總有熟悉的身影,身穿巡守隊的背心,徒步與巡視街道,成為夜歸者安心地存在;白天的巡守隊,也時常穿梭勞碌,共同維繫生活的環境。
〈清光緒10年邱大龍等具合約字〉也讓我們看見相隔百年前的街庄保衛互助合議,有著更多不同的能力與責任。清光緒10年(1884)
自東興六張犁、十張犁、番仔寮、隘口庄、鹿場庄、大坽庄、十興庄、蔴園庄、芒頭埔等莊聯合數庄街眾訂約,訂定聯合街庄保衛互助的合議,包含壯丁人力、互助事務、資金分擔,以及取得共識不得窩藏宵小等。聯庄互助的出現,也可想像當代居住環境的樣貌,當族群與姓氏混居,防止地方其他群體勢力擴張,以及維繫鄰近關係的意識,保衛互助也成為開墾史的重要證明。
清光緒10年邱大龍等具合約字(林保伸提供,林美辰翻拍,2021)
藏在福地背後的祕密,老百姓的風水學:土窨買賣的習慣
「墓仔埔也敢去」,歌詞裡的墓地,是什麼樣的地方?或許是恐懼、嚴肅、危險的情緒構築這一詞的想像,而「那裏」是離開生活的空間,帶著禁忌與道義的場域,以及慎終追遠之習俗。在安葬的文化習俗中,選擇福地或風水寶地的習慣,從土窨買賣古文書中,也能一窺習俗的出現與特別之處。安葬之習俗,是漢人移民落地生根,延續原鄉習慣。
土窨所指的是尚未埋入屍骨的假塚地,預先準備的墓地,並未真正埋葬死人,土窨多來自開墾土地時,事先預留空穴做為準備。換言之,土窨是一種「準墓地」,能夠挑選和待價而沽,因此認知上與活人的生活空間無異,在田畝、山野各地可見。在葬埋的習俗中,因有二次葬的方式,屍骨會待腐化後洗骨安葬,因此多半普通人家會在土窨就第二次葬埋,因此更成為了私人墳墓。
清道光8年(1828)曾學瑚尋求的土窨(風水好的地方)位於鍾秀敏的土地上,於是以茶儀銀1元取得風水地的修整扦葬的權利。清咸豐2年(1852)曾學瑚將自己所開的土窨墳地以銀五大員賣與林純任,作為修整扦葬之用,契約簽訂時,賣主一併將〈清道光8年鍾秀敏立給山批字〉的上手契交予買主。
在〈清道光8年鍾秀敏立給山批字〉與〈清咸豐2年曾學湖立賣土窨字〉中可見古文書寫的安葬文化,主動請求好風水的山頭作為土窨,以及土窨買賣中保證無他人涉入,以取得交易的信賴。在古文書用詞與買賣過程中,都能見到百姓的風水學。土窨買賣也成為墳塚地文化中特殊的現象,有別於共同埋葬,以及模糊與活人生活的空間界線。
清咸豐2年曾學湖立賣土窨字(林保伸提供,林美辰翻拍,2021)
清道光8年鍾秀敏立給山批字(林保伸提供,林美辰翻拍,2021)
結語
透過古文書,常民生活歷史的對話,微觀的生活史中也有著無可替代的價值,保存了先人的奮鬥時光,家族綿延世代的想像,也能一窺文化在日常裡的樣貌。對人們來說,不僅是文化,更或許是認同情感的延續。在同一片土地上,成為現代生活的樣貌,在古文書中,窺見當代生活的想像,共同生活的條件,也形成共同體的特別之處,隨著環境改變,而反映在日常生活的紀錄中。新瓦屋的百年,見過了百年生活的各種姿態,家族興盛與向外擴張,更在當代,繼續交織歷史,成為明日的記憶。
參考資料
1. 黃鈺文,2017,《清代臺灣墳塚地文化探討》,國立政治大學,台北市。
2. 劉如意,2010,《社區如何展現能動性:在地與空間的研究,以台灣竹北六家地區為例》,國立暨南國際大學,南投縣。
3. 羅烈師,2015,〈客家聚落的歷史與再現:臺灣新竹六張犁的當代鉅變〉,《全球客家研究》,第4期,P31-62。
4. 張智凱,2013,《臺灣客家地區傳統建築裝飾藝術之研究》,國立臺灣藝術大學,台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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