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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料與文獻文物 -

稻香 ~ 耕田的「家啦伙」

圖文:范明棋 撰述日期:2025/4 新增日期:2025/5 更新日期:2025/5
有著埤圳的水源滋養,湖口台地稻作漸漸豐盈,戰後,石門大圳與光復圳的完工通水,更是穩定了湖口地區的農業灌溉用水,徹底解決了湖口稻田仰賴天候的困境,告別了「看天田」的窘態。除了「水」資源的穩定,農業器具和機具的改良,共同推動著稻米產量的提升,每當豐收時節,那股熟悉的稻香總能勾起農家對土地和勞動的感恩之情。  

但隨著大環境產業的轉型,曾經是隨手可得、稀鬆平常的農具,忘了有多久沒在家戶裡看到,甚至是罕見一整套的農具。還記得,民國100年甫接觸田野調查這工作,常聽到耆老說「家啦伙」,讓我想起兒時長輩也常在說「家啦伙」,親切感油然而生。「家啦伙」是新竹海陸客語對於常用的工具、用具極其平凡的用語,此後為了要和耆老拉近距離,我開始習慣說「老話」,遇到耕種的就問:
阿伯、阿姆,你兜有留頭擺耕種个家啦伙麼?(伯父、伯母,你們有留著以前耕種的農具嗎?)或是阿伯你有留頭擺做木匠時節个家啦伙麼?(伯父你有留著以前做木匠時的工具嗎?),耆老們聽到都會開心的回應你乜知家啦伙喔!(意為:你也知道工具的用語喔?)。
 

湖口鄉鳳山村村長吳美鶯得知我們將前往記錄古文物,非常熱心且積極的協助聯繫耆老,同時也得到耆老極其熱誠的回應,村長開心的告訴我:
耆老聽到妳們要來拍照,馬上把家裡收藏的百年古物都搬出來、準備好囉!,聽到這我既開心又擔憂,開心的是能如此幸運的遇到熱情的村長和耆老,擔憂的是「收藏的古物」這件事,為了避免誤解,我隨即將擔憂透露給村長,表明我們希望可以記錄到物件與保存者,或是和這個家的關係,也必須清楚知道物件的由來,如果是四處收集而來的物品,我們無法記錄怕會讓耆老失望,同時也會讓大家白忙一場,吳美鶯村長聽到這,隨即表示:都是他阿公留下的啦!沒有白忙這回事。這句話安了我一半的心。
 

村長與我約在下午2點鐘碰面,電話中村長的意思是要帶我去認識幾位耆老,以時間來看,我心想這初訪只會是禮貌性的打招呼而已,但,沒想到走進第一戶拜訪何啟鏞先生,他快人快語開始介紹起手邊的農具,並說:
這兜家啦伙全係𠊎阿公留下來个,乜有同房人个,無人要个𠊎斯搬轉來,看妳要幾多 (這些工具都是我阿公留下來的,也有同房族親戚的,沒人要的我要就搬回來,看妳要多少),放眼望去這位何啟鏞的工作室兼倉庫,真的擺放不少的農具,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著手,面對積極又忙碌的村長和迫不及待的耆老,只能當機立斷隨展開訪問與紀錄,何啟鏞開心的一項項介紹並不時地反問我,妳知道這是甚麼嗎? 妳應該要知道呀! 我回應:唉!我沒耕過田怎會知道呢?!
何啟鏞介紹「㔇刀」(伐刀)的用法

何啟鏞介紹「㔇刀」(伐刀)的用法

何啟鏞介紹「磨石柄」

何啟鏞介紹「磨石柄」

牛軛的差異
經過簡短的介紹與溝通後,耆老何啟鏞開始按耕田程序使用的工具,重新為我介紹,以第一步驟的翻土為優先,又因翻土的農具都是大型農具,需要借用牛隻的力氣來幫忙拖行,而農具與牛之間必須要有地方可繫繩索,所以牛隻後頸上掛的「牛軛」亦為重要工具,這時,何啟鏞再次出考題,要我猜猜他手上的3支牛軛差異性在哪? 然後什麼牛該用甚麼樣的牛軛? 今天我好像身在農事課堂中,原來水牛和黃牛因為體型不同,使用的牛軛深淺不一樣!  
木製牛軛,黃牛用牛軛弧度深

木製牛軛,黃牛用牛軛弧度深

木製牛軛,水牛用牛軛弧度淺

木製牛軛,水牛用牛軛弧度淺

竹管牛軛,水牛用牛軛弧度淺

竹管牛軛,水牛用牛軛弧度淺

3支牛軛並排比較圖

3支牛軛並排比較圖

翻土要用犁、耙、碌碡、大盪耙
稻田在經過一段時間休耕後,準備進行新的一期稻作插秧前,首要工作是先以「犁」將乾涸的泥土鏟開,同時鏟起前一期的「禾頭」(稻禾根部);接著進行第二步驟,以「割耙」來回操作將土塊切碎,同時也切碎土裡的「禾頭」,第三步驟是「蔭田水」(放水灌溉),田裡充滿水分後,進行第四步驟「打碌碡」,站在碌碡上的人必須一腳前、一腳後,踩在碌碡板上驅使牛往前拉,「碌碡」中間像楊桃稜的軸心,藉由拖行不斷轉動攪打溼軟的泥巴,並將雜質、碎斷的禾稈帶入泥土的深層裡,成為土壤的養分。  

在何啟鏞的解說期間,熱情的鄰居亦不時的前來湊一腳,並自告奮勇要現場表演碌碡的拖行方式,但拉僅存一邊的拉繩。最後,以「犁耙」(而字耙)耙過土壤使內部均勻,並以「大盪耙」使土壤表面平整,如此整地的部分終於算是大功告成。
何啟鏞介紹犁的操作與使用

何啟鏞介紹犁的操作與使用

何啟鏞介紹割耙結構和年代的分析

何啟鏞介紹割耙結構和年代的分析

何啟鏞(圖右)與鄰居(圖左)的碌碡操作示範

何啟鏞(圖右)與鄰居(圖左)的碌碡操作示範

犁耙(而字耙)

犁耙(而字耙)

大盪耙

大盪耙

插秧耕作的正條密植器、秧撩、蒔田笐
何啟鏞並述,為了使秧苗整齊劃一和有效利用土地,插秧前要先用「蒔田格」(正條密植器)在田裡拉線作記號,然後以「秧撩仔」(秧苗鏟)將秧苗一片片鏟起,挑到田裡進行插秧,而徒手插秧也需要有專門工具,那就是「蒔田笐」(插秧器)。

收成時的拌房脫穀、曬穀盪耙、三爪耙和手秤
何啟鏞介紹耕田的「家啦伙」到這,我真心感到早期即使有錢,要吃到一碗飯還真的不容易,腦海同時浮現一句話「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飧,粒粒皆辛苦」,經過整地、插秧、施肥照顧到收成,然後,接著要進行脫穀和曬穀,而曬穀時間冗長,需要半個月甚至是一個月,且每天曬穀要重複集中與翻面的動作,而稻穀因為數量多且重,此時就需要大型的稻穀集中器,他們稱為「曬穀用大盪耙」,這大盪耙操作時需要3人的默契,即1人在後面推,2人在前面拉,稻穀集中後3人合力喊「1、2、3」,在喊「3」的瞬間以倒出兼拋的動作,將稻穀集中於一處。

「蒔田格」(正條密植器)

「蒔田格」(正條密植器)

「秧撩仔」(秧苗鏟)

「秧撩仔」(秧苗鏟)

蒔田笐(插秧器)

蒔田笐(插秧器)

蒔田笐的使用方式

蒔田笐的使用方式

拌房(脫穀機)

拌房(脫穀機)

曬穀用大盪耙

曬穀用大盪耙

三爪耙

三爪耙

三爪耙的使用方式

三爪耙的使用方式

40公斤手秤(桿秤)

40公斤手秤(桿秤)

禾稈剪

禾稈剪

結語
終於介紹到最後,何啟鏞表示,過去常會使用到還有這三爪耙和手秤,以及剛開始介紹的除草、砍伐用刀具,三爪耙它可以協助我們扛大型的物品,如穀包、肥料等,而手秤則是進行交易、買賣時提供公平數值的工具。隨著時代的進步,機械代替了牛隻,整地、插秧、收割的農具則由耕耘機和秧苗機取代,耕田的「家啦伙」因為不再使用而消失,屬於它的語言亦隨著物品的消失也在消失中。

參考資料

其他口述資料來源:
吳美鶯,民國43年生,2024.03.19 於電話中受訪。
何啟鏞,民國47年生,2024.03.20 於自宅受訪。

主題相對應的文化資源項目:
【古物/生活及儀禮器物/產業機具】割耙
【古物/生活及儀禮器物/產業機具】碌碡
【古物/生活及儀禮器物/產業機具】大盪耙

區域(鄉鎮)

新竹縣 湖口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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