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麗雲傳承阿婆的客家飲食手藝
顧志莉
撰述日期:2025/4
新增日期:2025/5
更新日期:2025/5
大地農莊是坐落於大園溪海里崙后路的一處農場,農場內以自然農作方式栽種青草藥、香草,以及各時令節氣的蔬果作物,農場女主黃麗雲,自中壢區內厝里江夏堂明德居嫁入大園的客家媳婦,內厝黃氏十九世祖從廣東省陸豐縣渡海來臺,明德居為二十二世祖五兄弟於大正8年(1919)協力起造,竣工於大正10年(1921),建築格局為一堂左四右三橫屋的夥房型式(註釋1);黃麗雲敘述,家族早年以水田及茶園耕作營生,屬於傳統的客家家庭,有著濃厚的家族觀念與不忘本的特性,生活儉樸,對敬天祭祖的祭祀活動非常重視,而為表達對神明、對先祖的敬意與誠心,每逢歲時節慶或是廟慶神明聖誕等節日所需的粄食供品,皆由家族婦女自己動手製作後獻供(註釋2)。
大園溪海里大地農莊(黃麗雲提供,2024)
中壢區內厝里江夏堂明德居黃屋(林鑫咸攝,2024)
成長於客家大院的黃麗雲,憶及往昔娘家族親中的阿婆、伯姆、叔姆及母親齊聚廚房做粄的情景,雖說婆媳、妯娌人手多但因使用傳統器具做粄,其過程仍是非常辛苦(註釋3)
;首先,浸泡過的米粒分批勺入磨石的注入口,用手推動磨石盤進行研磨,研磨的米漿順著磨石的流口流入布袋,盛裝米漿的布袋口用棉線綁縛收緊後進行脫水,早期脫水方式,可用大石頭壓放在布袋上進行脫水,或者,將裝有米漿的布袋放在長凳上,上頭壓放一根扁擔,用繩子或布巾將扁擔各一端和長凳各一端,兩者相互綑綁一起,利用扁擔與長凳間的空間擠壓力道進行脫水,但無論採行哪種方式進行脫水,期間還得不斷調整加壓,直至米漿脫水完成為粄脆,方可進行下一步驟,過程可說是慢工細活、費工耗時;結婚後的黃麗雲,將自家阿婆做粄的手藝帶到夫家,有別於過往使用傳統器具做粄,研磨機、脫水機的產製提供了便利性,更是黃麗雲做粄食的好幫手,今昔兩相對照下,讓黃麗雲更是深切體認早期夥房裡的大家族婦女做粄食的辛勞與不易。
以米作為基材經由加水研磨成米漿,而後再行加工做成各種米製食品,客家人稱之為粄,粄是客家米食文化的特色,粄可當作吃食、可飽足,亦可作為祭祀用供品,對客家人而言,以米製作的粄品有其相對應不同時令節慶所需的供品,若依四時節慶來說,春節過年有紅粄、甜(鹹)粄、發粄、蘿蔔粄,農曆正月十五日過後,客家人開始掛紙祭祖,有聶粄(鼠麴草粄、艾草粄),五月節綁粄粽,冬至添歲揉粄圓,喜慶日(含廟慶活動)有紅粄、發粄、糍粑、粄圓等;黃麗雲做粄延續其阿婆傳統古法,粄食供品的祭祀禮俗亦是依循自小家族教導的方式,若與夫家的習俗有異,仍會徵詢夫家意見取得平衡共識。
除了傳統常見的粄品,黃麗雲自己還會製作一種市面上較為少見的粄品,叫牛舌粄,一樣是以米研磨成米漿,米漿內加入多種切碎的青草藥植物,與米漿混合後進行脫水成粄脆,燙過的粄母加入粄脆裡揉成粄皮,再將粄皮掰成數小份,取一份用手壓形呈牛舌狀,上蒸籠蒸熟即完成;牛舌粄內含雞屎藤、艾草、桑葉、使君子、芙蓉等青草藥加上四季豆葉子等植物,其主要是農曆四月初八佛誕日(浴佛節)的祭祀供品,目前,大園菩因禪寺以及中壢圓光禪寺每逢佛誕日前皆會來訂購(註釋4),而兩禪寺的信眾也會自行來購買,用來祭拜供奉禪寺內塔位的先祖。
「封藏好滋味,換得一年飽食」(註釋5),描述客家人滷鹹淡的飲食習性,黃麗雲表示,早期娘家族親於二期稻作收割後,會在稻田上種植大菜(芥菜)、白蘿蔔等當令蔬菜,採收的蔬菜除可新鮮食用,還可經由醃漬、日曬等方式做存放,藉此延長當期時令蔬菜的食用期;婚後,黃麗雲將娘家阿婆醃漬蔬果的方法帶進夫家,秋冬時自己種植白蘿蔔與大菜(芥菜),新鮮的白蘿蔔切絲與米漿混合後蒸熟做成蘿蔔粄,或是將白蘿蔔切成條狀用鹽漬、日曬方式做成菜脯,用自己做的菜脯炒過後,拿來做為鼠麴草粄的餡料,也可用來做為包粽的餡料;新鮮的大菜以熬雞鴨的肥湯燉煮,就是一道娘家人過年桌上必備的菜餚,有添壽吉祥之意,黃麗雲於夫家過年,也會延用吃長年菜的習俗;除鮮食外,盛產期的大菜用鹽漬、日曬方式,首先產出的醃漬品是鹹菜,鹹菜再多些鹽漬、再拉長日曬時間,陸續可做出的醃漬品為覆菜與梅乾菜,黃麗雲表示,這是客家大菜醃漬三部曲,鹹菜ð覆菜ð梅乾菜,其風味各有巧妙之處(註釋6)。
早期研磨用的磨石(林鑫咸攝,2023)
早期使用大石頭加壓脫(黃麗雲提供,2024)
龜形紅粄(黃麗雲提供,2024)
龜形鼠麴草粄(黃麗雲提供,2024)
製作牛舌粄的青草藥植物(黃麗雲提供,2024)
帶有青草藥香氣的牛舌粄(黃麗雲提供,2024)
切條狀白蘿蔔經日曬、鹽漬做成菜脯(黃麗雲提供,2024)
鹹菜(左)、梅乾菜(右)、覆菜(後方)(黃麗雲提供,2024)
客家飲食的粄食文化與醃漬文化,原為客家族群日常的飲食習性,亦自然地表現在客家人的祭祀禮俗上,長久下來,因與其他族群的飲食習慣有差異,反而發展成客家族群特有的飲食型態,粄食文化與醃漬品成了客家飲食文化的標誌和符號,再者,做粄食與醃漬手藝大多為世代相傳,婆傳女或媳,如同黃麗雲做粄與醃漬品傳承其阿婆的手藝;早期農業時代,生活在傳統客家大家族裡的婦女,長期耳濡目染下自然學會來自家族世代傳承的手藝。
黃麗雲受邀擺攤推展客家粄食(黃麗雲提供,2024)
客語友善店家-大地農莊黃麗雲(黃麗雲提供,2024)
國小時,黃麗雲的願望是當老師,高中自幼保科畢業後,如願當上幼教老師,民國80年嫁入大園溪海里莊屋為媳,仍繼續其幼教工作,後因具多重障礙的小兒子出生,打亂黃麗雲原有的生活規劃,孩子需要陪伴而不得不放棄幼教志願,但卻也因此開啟其投入客家飲食製作的契機,將傳承自阿婆的好手藝經由自己的一雙手得以延續下去;民國108年,黃麗雲利用夫家的小區塊土地闢建為農場,做為推廣客家飲食暨DIY的場域,也以自己幼教教學經驗,走入社區進入校園,藉由客家飲食DIY食品具象的視覺化,轉譯客家飲食的詞彙用語,讓更多人了解客家人的飲食習性、米製祭祀品,藉此推廣淺顯易懂相關客家飲食的客語說詞;除此之外,身為天使兒家庭,黃麗雲期許自己定下一個目標,打造一個可以讓天使兒家庭放鬆身心靈的園地,透過園地共耕、共營、共食機制能夠自給自足,成為天使兒家庭的庇護所,讓大地農莊成為「航道下的療癒植物園」。
參考資料
1 桃園市政府文化局,
https://nchdb.boch.gov.tw/city/Taoyuan/assets/overview/monument/20220701000001,2024/10/20。
2 口述資料:採訪人:顧志莉;受訪人:黃麗雲,民國56年生,2024.10.16於莊家受訪。
3 口述資料:採訪人:顧志莉;受訪人:黃麗雲,民國56年生,2024.10.16於莊家受訪。
4 口述資料:採訪人:顧志莉;受訪人:黃麗雲,民國56年生,2024.10.16於莊家受訪。
5 關鍵評論網,https://everylittled.com/article/191236,2024/10/20。
6口述資料:採訪人:顧志莉;受訪人:黃麗雲,民國56年生,2024.10.16於莊家受訪。
主題相對應的文化資源項目:
【古物/生活及儀禮器物/生活器物】抹籃
【客家生活技藝/飲食製作】黃麗雲做粄仔
【傳統知識與實踐/其他-醃漬食物】覆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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