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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產業與觀光 -

波羅汶圓山磚瓦窯產業

圖文:曾昭烱 撰述日期:2025/4 新增日期:2025/5 更新日期:2025/5
依《湖口鄉志》所載,湖口鄉橫跨桃園台地之伯公岡、湖口兩台地,湖口台地西方有圓山(波羅汶山又稱大圓山)海拔133公尺、員山海拔93公尺、坑子口山(海拔126公尺)等三處丘陵,地質屬於第四紀更新世店子湖層,厚度約10至20公尺,構造為下部礫石層和上部紅土層,其中紅土層約1至2公尺厚 。(註釋1)

依訪談資訊可知,波羅汶圓山周邊之瓦窯及磚窯均為民國40年代或50年代所建,之後於民國68年以前陸續結束營業,另由南勢陳四源家族陳國全所述:「父親陳能霖在日本時代習得製磚瓦技術以後租用家族宗親的土地建窯生產磚瓦,我們家的興南磚瓦廠應該是湖口地區最早興建的瓦窯」,陳國全另保留窯廠參加日本時代瓦窯業公會會員木牌「新竹州煉瓦土管瓦製造組合員章」,因「新竹州」為日昭和年間之行政劃分,研判與波羅汶相鄰的南勢「興南磚瓦廠」應為湖口地區最早的瓦窯。行政區屬於湖口鄉波羅村的圓山,因擁有豐富的紅土,成為湖口鄉最重要的磚瓦窯聚落,據耆老戴木金表示,波羅村環繞著圓山的地方曾經有3座磚窯、3座瓦窯,雖然都已經停產,但還保存1座磚窯 (波羅汶磚廠) 和1座瓦窯 (和榮磚瓦廠),窯廠大致於圓山西側及西南側,沿縱貫鐵路兩側及高速公路交流道分布。

磚窯最大規模的是坐落於鐵路東側圓山山腳下,廠房大致上仍保存的「波羅汶磚廠」,第二座在高速公路交流道靠近鳳山寺旁由外省籍李宗章所經營的磚窯因開闢交流道而拆除,第3座磚窯是位於交流道士林電機廠前轉彎處,由戴木金所創建的「中興磚廠」,是湖口最早的八卦窯磚廠。

瓦窯大致沿縱貫鐵路兩側分布,規模最大的「和榮磚瓦廠」位於縱貫鐵路山崎陸橋西側,由楊梅水流東人戴金申經營,窯室及煙囪仍保留,第二座在陸橋東側與和榮窯隔著鐵路相對的「義同磚瓦工廠」由波羅汶張昆和家族張上聰經營,窯的煙囪仍完好但窯室已崩塌,第3座瓦窯位於縱貫鐵路與公路之間,與波羅汶磚廠隔著鐵路遙遙相對,是由張崑和家族的張錦銅經營,窯室及煙囪均已拆除。
新竹州煉瓦土管瓦製造組合員章

新竹州煉瓦土管瓦製造組合員章

陳國全與木牌合影

陳國全與木牌合影

波羅汶磚瓦窯聚落 (2024截圖自google map)

波羅汶磚瓦窯聚落 (2024截圖自google map)

波羅汶磚廠

波羅汶磚廠

和榮磚瓦廠煙囪

和榮磚瓦廠煙囪

中興磚廠舊址

中興磚廠舊址

張上聰義合磚瓦工廠窯壁殘跡

張上聰義合磚瓦工廠窯壁殘跡

波羅汶三座磚窯之歷史及磚窯生產流程分述如下:
1. 中興磚廠
戴木金在民國50幾年覺得自家的土地就是做紅磚很好的紅土,於是找2個親友共同投資,民國55年在自己的地上蓋磚廠,戴木金說他的窯是湖口第1個八卦窯,但是因為申請執照時被刁難,以至於核准時間比波羅汶磚廠稍微慢一點。

中興磚廠有4間窯室,每間可以燒7萬塊磚,1個循環可以燒28萬塊磚,順利的話每年可以出窯10-11次,約300萬塊磚。建窯的時候為了節省成本,先蓋煙囪和1個窯室,再利用自己的磚蓋其他的窯室,蓋窯的師傅是從頭份請來的,當時總共花了約25萬元,戴木金說因為3個股東都沒有做磚的經驗,所以初期營運也是請頭份師傅來指導。

中興磚廠營運的第1年生意不好,另外兩個股東就退出經營,結果獨資經營的戴木金碰到經濟景氣正循環開始賺錢,前股東又吵著要重新加入,造成經營上很大的困擾,5年後有人想接手經營,戴木金也不想那麼辛苦,於是將經營權轉讓,戴木金坐收租金和賣紅土的錢,5年後租約到期因窯旁邊自己土地的紅土挖光了,加上新式窯有競爭優勢,中興磚廠正式停止營運,之後曾經短暫將窯室借給朋友養牛,最後開放讓人免費拆磚,慢慢的窯室和煙囪都被拆光,至於紅土被挖掉深達2-3公尺的坑,在興建高速公路的時候開放回填土方,把土地回復到平坦的樣貌。。

2. 波羅汶磚廠
波羅汶磚窯第二代鍾國華敘述,他的父親鍾勳貴大約在民國48至50年間創建「波羅汶磚廠」,利用窯廠四周的紅土生產紅磚,剛開始是蓋竹管窯,後來發現新式的連環窯(霍夫曼窯)效益比較高,民國59年左右再投資把原來的竹管窯改造為連環窯,成為湖口地區規模最大、最新的連環窯磚廠。

波羅汶磚廠的連環窯為一層樓長橢圓形,設計原理與「霍夫曼窯」(註釋2) 相近,蓋窯的師傅據鍾國華所述是來自新屋鄉(桃園市新屋區)銀店姓呂的師傅。(參照桃園客運行車路線,新屋一線之「銀店站」在中興路443號旁,「呂厝站」在中興路689號) 

波羅汶磚廠的窯體為紅磚造穹窿頂,鋼筋水泥造煙囪位於窯體外,長橢圓形的窯前後各1個窯室,中段左右邊各1個,共4個窯室(格),窯室內牆底部各有3個集煙孔連接中央煙道,集煙後從煙囪排出。各窯室間設磚砌擋火牆,使各窯室可以獨立燒製磚塊;每個窯室有4個門作為進出磚之用,疊好磚後以紅磚疊砌封門。窯室的外窯壁下緣設有23個投煤孔,在燒製過程中每個小時要投煤一次維持溫度,另外為了散熱降溫,分隔兩個窯室的擋火牆底部有排列的22個散熱孔,窯室開始降溫的時候打開散熱孔,使熱氣排至隔壁窯室作為磚胚預熱之用,使窯室可以連環接續燒製,沿著窯頂中央成列等距分佈另有18個散熱孔,作為降溫時上層散熱用。

民國68年鍾國華18歲的時候,因為窯廠的土地20年租約到期,加上工人難請、窯廠旁邊紅土挖光了要去外面挖土的成本高,他父親鍾勳貴只好結束窯廠營運,隨著時間逝去,窯廠建築因為沒有維護而慢慢地有些地方開始損壞、坍塌(4個搖室剩3個),甚至樹木也生長在窯體上。

3. 李宗章磚廠
據戴木金所述,李宗章是外省人很有生意頭腦,他的磚廠在湖口交流道鳳山寺旁公寓那一帶,營運時間比中興磚廠晚一些,營業規模差不多,民國60幾年也是土挖得差不多了就停止營業,窯廠關閉以後相關設施並沒有拆除,民國70年左右窯廠變成湖口交流道計畫用地,因為設施都在,李宗昌領了很大一筆的拆遷補償費。

磚窯生產流程 - 以波羅汶磚廠為例
依鍾國華所述,整個磚窯的運作大約需要20個人,其中燒窯師傅2個分別輪日班和夜班,掌控成敗關鍵的火候,窯廠的生產流程如下:

1.挖土:大部分時間都是就地取材,以人工挖取窯廠四周的紅土,後期則到附近的池塘或要整地的農田挖,用卡車運回來從崁上倒下來堆成土堆。
2.混練:把紅土倒入泥坑和水用機器攪拌。
3.磚胚製作:將混練好的胚土用輸送帶送入機器擠壓成塊狀,再用人工切短,每塊可切3塊磚胚。
4.乾燥:將磚胚放在台車,每台車約50-60塊推到曬場曬乾。
5.堆疊燒製:以人工將磚胚堆疊,必須預留火路使熱氣能循環,全窯區分為4格(目,窯室),每格7.5萬塊,每次燒1格約需燒1週。
6.降溫取磚:約1週使溫度慢慢降低後開窯取磚,取出後篩選分類出售或儲存。
中興磚廠創辦人戴木金所在位置為窯廠舊址

中興磚廠創辦人戴木金所在位置為窯廠舊址

波羅汶磚廠窯門及左右兩側投煤口

波羅汶磚廠窯門及左右兩側投煤口

波羅汶磚廠窯室擋火牆底部散熱孔

波羅汶磚廠窯室擋火牆底部散熱孔

波羅汶磚廠中央煙道在4個窯室中間

波羅汶磚廠中央煙道在4個窯室中間

波羅汶三座瓦窯之歷史及瓦窯生產流程:
1. 和榮磚瓦廠
楊梅水流東人戴金申習得製瓦技術以後,於民國45年左右至湖口波羅汶接手葉姓人士經營之包子窯,5年後因原有之窯廠產能不足,於是拆除改建成每次產出28萬片瓦的大型包子窯,成為湖口最大的瓦窯廠,之後因瓦在建築上用量逐漸減少,迫於市場需求不足而於民國55年停產。

和榮磚瓦廠與一般的瓦窯一樣,以生產板瓦為主,紅磚是副產物,工廠名稱多以「磚瓦廠」稱之,和榮磚瓦廠之窯體為紅磚造穹窿頂,窯壁使用一般規格的紅磚外層覆土保溫,窯頂則使用長度40公分左右,一端大一端小的楔型磚,楔型磚疊砌時有類似拱門收頭的栱心石功能而緊密卡合,又因為磚很長,垂直堆疊使窯頂很厚而能保溫,窯壁及窯頂的磚都是利用改建前的小包子窯自行燒製。

瓦窯的熱源「燃燒室」只有一個,第二代窯主戴雲祥稱為「火堂」,作法是在窯門口以磚胚疊砌半圓形的擋火牆,再於擋火牆前以碳胚疊砌高度約一半的預熱牆,最後將窯門封閉,並於中間及下方各留一個孔作為投煤及除渣之用,整個臨時組砌的燃燒室是瓦窯燒製時的熱源,每次燒製均需重新疊砌,擋火牆的磚胚經過燒製以後就成為紅磚副產物。

窯的排煙設計是在後窯壁下緣左右兩側及中央各開2個排煙孔,因2個孔並排類似馬的鼻孔,稱為「馬鼻」,中間的馬鼻正對窯門,是觀察火侯的基準點。3組馬鼻連接窯外稱為「火龍」的煙道,煙道一端連接磚造的煙囪,戴雲祥說建廠時煙囪上端因頭份師傅臨時有事不能來施工,第一代窯主戴金申只好親自上陣,利用已經搭好的鷹架自己砌磚完成最後一段煙囪,或許因為沒有連續施做,在民國88年921地震的時後,接合的地方有些微移位但沒有斷落,但在民國113年4月3日花蓮大地震時斷落。

2. 義合磚瓦工廠
義合磚瓦工廠由波羅汶張昆和派下20世裔孫張上聰和堂叔19世錦字輩的張錦溪合資經營,據張上聰的兒子張天榖所述,窯廠的土地是祖傳的持分地,他父親持分1/3,除了窯廠的地,圓山西南邊從山腳一直到山上很多都是他們張昆和家族的地,一部分被徵收為軍用,也有一部分被賣掉,他父親以前除了經營窯廠,也在旁邊養雞、養鴨、養豬,但是除了有幾次颱風過後買瓦的人很多,父親要他去幫忙以外,從小到大都沒有參與窯廠的事,父親就是要他好好讀書,也因此他對窯廠的事所知有限。

3. 張錦銅瓦窯
張錦銅經營的瓦窯位於鐵路與縱貫線之間,與波羅汶磚廠隔著鐵路遙遙相對,窯廠已完全拆除,據張天穀表示,經營者張錦銅為張崑和家族19世錦字輩。

和榮磚瓦廠窯門

和榮磚瓦廠窯門

和榮磚瓦廠馬鼻(排煙孔)

和榮磚瓦廠馬鼻(排煙孔)

瓦窯生產流程-以和榮磚瓦廠為例
據曾經在窯場幫忙5年的第二代窯主戴雲祥所述,窯廠做瓦的生產流程如下:

1. 挖土:做瓦必須使用黏土,最主要的來源是新豐鄉山崎的池塘「瓦窯埤」,另外也到湖南村和波羅村的池塘取土,池塘必須在冬天放水的時候才能挖土,挖好以後先堆放在旁邊先讓水分降低再用牛車拉回場區儲存。做磚用的紅土用量較少,就近在窯對面圓山山腳取土。

2. 練土:先把塊狀的泥土用人工打碎,稱為初煉,先把土倒入泥塘(50公分高的圓形塘)和水,牽水牛到泥塘讓牛繞著泥塘走,走過凹下的地方有人負責補土,大約半天的時間可以完成,這個步驟稱為蜜煉,後期大約民國52年開始用機器來做。

3. 瓦、磚胚製作:取混練好的胚土倒入木模成型,每模可做2片瓦胚。

4. 乾燥:將瓦胚推到曬場曬乾,因為瓦很薄,如果收縮太快會裂掉,所以必須用陰乾,不能在太陽下曬乾。

5. 入窯堆疊:先在窯內鋪磚胚,再於磚胚上堆疊瓦胚直至窯頂,兩路瓦胚中間必須預留火路使熱氣能循環,熱氣先由底部上升再下降循環,最後由窯後方窯壁下緣3個馬鼻 (排煙孔)導入火龍 (煙道)銜接煙囪排出。

6. 做火堂(燃燒室):在窯門口往窯內退縮取半圓形空間作為燃燒室稱為火堂,火堂須以磚胚堆疊到窯頂,避免炭火之高溫造成瓦胚破裂。

7. 預熱及封窯門:火堂做好以後,在磚胚前方以碳渣和黃泥攪拌做的碳磚堆疊一道矮牆,並將窯門封閉僅留投碳口及碳渣清除口,再以材火燃燒產生熱氣將磚胚、瓦胚先預熱乾燥,燒至碳磚灰化代表預熱完成。

8. 燒製:以煤炭輪班日夜不停燒製,大約要燒14天至18天,過程中燒火師傅要從投碳孔觀察窯後方正對窯門的馬鼻(排煙孔)火色變化,當火色變成「爐火純青」的狀態就可以停止投碳。

9. 降溫取瓦:停止投碳以後開始約10幾天的降溫流程,因為窯內都是高溫氣體,氣壓非常高,降溫很危險不能躁進,必須在窯門和後窯壁排氣孔同時卸除1塊磚,慢慢逐步卸磚使溫度慢慢降低後開窯取瓦,取出後篩選分類出售或儲存。

窯廠大約2個月可以生產1批瓦,全年6批共約100萬片,燒製過程當中最重要的是火的控制不能有閃失。

張上聰瓦窯煙囪完整保留

張上聰瓦窯煙囪完整保留

鐵路左邊煙囪為波羅汶磚廠,右邊空地為張錦銅瓦窯原址

鐵路左邊煙囪為波羅汶磚廠,右邊空地為張錦銅瓦窯原址

結語
波羅汶圓山地區曾經是湖口地區最重要的磚瓦窯聚落,地勢較高的大圓山除了山腳下的磚瓦窯廠或殘存的煙囪,山上則長期為軍事用地,境內碉堡、戰壕遍佈,在大圓山陣地的軍事用途解編後,政府欲將此區包含山腳下的波羅汶磚廠打造為生命紀念園區,引發民眾激烈的反彈。新竹縣湖口反縣立生命園區自救會表示,反對大圓山陣地從軍事用地解編後被改做生命紀念園區,希望煙囪與碉堡等豐富的文化資源可以保存下來,爭取打造「大圓山陣地森林樂園」成為新豐、湖口一帶的「十八尖山」,為波羅汶磚瓦窯聚落留下歷史的見證。

參考資料

1.	專書:湖口鄉志編輯編輯委員會,1996,《湖口鄉志》,湖口鄉:湖口鄉公所,頁15-16。
2.	碩博士論文:周宜穎,2005,《台灣霍夫曼窯之研究》,成功大學,台南市,頁碼:4-1至4-47。
 
其他-口述資料來源:
鍾國華/民國51年生;2024.02.22於窯廠受訪。
戴木金/日昭和12年生(1937);2024.01.16於家戶受訪。
戴雲祥/民國39年生;2024.03.01於家戶受訪。
陳國全/日昭和13年(1938)生;2024.04.12於家戶受訪。
張添榖/民國37年生;2024.04.12於家戶受訪。

主題相對應的文化資源項目:
【建築/產業設施】波羅汶磚廠
【建築/產業設施】波羅汶和榮磚瓦廠
【古物/圖書文獻及影音資料/碑碣、匾額、楹聯、旗幟、印信等具史料價值之文物】日昭和年間「新竹州煉瓦土管瓦製造組合員章」

區域(鄉鎮)

新竹縣 湖口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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