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踐食農教育的隘口永哥農莊
文/葉瑩瑩‧圖/林美辰
撰述日期:2023/3
新增日期:2024/2
更新日期:2024/2
今日竹北市隘口里的天際線以興隆路五段為分界,西側經新竹高鐵都市計畫發展成為一個新興城市,東側仍保有傳統建築與水圳交織而成的農村地景樣貌。陳永仁(1965-)世居於隘口,面對家園的劇烈變化,民國104年創立「永哥農莊」,致力推廣有善耕種,結合祖父遺留下來的傳統農具,規劃一系列的食農教育活動,重新認識自己的家鄉,探索農村發展的下一步。
見證農村發展的精神堡壘
「隘口」是地方上的傳統地名,乾隆年間劃定番界,作為漢人移民與原住民之間地理勢力範圍的交界,避免開墾產生的衝突。漢人於番界設「隘」看守,於是有了「隘口」的地名。
民國64年農復會(農委會的前身)實施綜合發展示範村計畫,竹北地區的隘口社區成為示範村之一,農復會以技術與經費推動農業建設,大幅改善農村的衛生環境,以及農業機械化發展。民國73年社區設置了紀念碑,一面題字「新竹縣竹北市隘口社區」,另一面題字「竹北市隘口農村發展示範里」,見證傳統農村聚落走入現代化發展。「以前大家的凝聚力很強,村長號召大家一起來整理社區環境。」陳永仁看著佇立在隘口老街與堤頂街交界處的「竹北市隘口農村發展示範里」紀念碑,這是他重返務農生活的起點。紀念碑的所在之處,過去是水圳上方加蓋的三叉路口,老一輩居民稱為「牛搵窟」(ngiu vunˇfud)客語耕牛泡水的意思。在夏天時,常有附近的農人,牽著水牛到這兒休息兼泡水,水圳旁種有一排相思樹,剛好可提供農民稍作休憩的地方。
在沒有河堤的時代,頭前溪水洪災氾濫,土地不利農業發展,日大正8年(1919)興築隘口堤防,水源與舊港圳匯集至五座屋、三崁店一帶,水源整併後灌溉六家庄農田。
老一輩居民口中的「舊駁」(舊堤防)即是堤頂街的柏油道路,「高鐵六家基地」一帶過去是河床及洪水迴流區,此區曾經有湧泉連接溝渠(泉水圳),與「隘口一號堤」外的取水口引入溪水灌溉農田,溪水最後流入東興圳。早期於此開墾的人們運用現地整地的卵石砌駁坎,拉牛車載著一車一車的泥土,形成梯田。陳添有家族昔日開墾的田園位於舊水門附近,至於家族來到隘口拓墾的時間點,已不可考。
竹北市隘口農村綜合發展示範里紀念碑(林美辰攝,2021)
竹北市隘口農村綜合發展示範里紀念碑(林美辰攝,2021)
東興圳舊取水口(林美辰攝,2022)
廢除後的堤防規劃道路(堤頂街)
隘口陳添有家族
陳添有即陳永仁的祖父,曾任隘口村長(1961-1969),其來臺祖先為陳藍玉(第25世),與族人陳淑英(第24世)、陳玉發(第25世)、陳玉珠(第25世)入墾桃園南崁陳厝坑,原籍為廣東省嘉應州平遠縣河居鄉麻樓村田心仔。陳藍玉育有佳珆、佳吟二子,佳珆育有作謀、作用、作保、作仁四子。
陳添有為作謀公派下子孫第30世,身為家中長子,長兄如父,年少時期肩負家庭,農耕工作之餘四處打零工,例如,批花生壓榨花生油,或是到新埔街上批發柿餅烘製等等,同時購置田產,於隘口立定家業,育有維新、水新、財新三子。家族最早居住的夥房屋已拆除,約略位於堤頂街廣盛宮的大榕樹對面,現況為一片樹林。
陳呂靜妹務農一世
傳統農業社會資源並不寬裕,生活困窘的家庭常將子女交由他人撫養,陳永仁的母親陳呂靜妹(1933-)關西石崗仔人,10個月大的時候成為陳添有家族的新成員,其以溫柔堅毅的力量,走過日本時代的艱苦與認奮,經歷戰後糧荒的逆境與重生。其8歲就讀六家公學校(今六家國小)一年級,四年級的時候因二戰期間美軍空襲而被迫結束學業。
陳呂靜妹追述往昔艱苦的日子,「小時候幫忙採收青菜,以步行的方式前往竹東市場或新竹的竹蓮市場販售,賣菜錢捨不得買點心吃,回到家雙腳抖個不停,吃完飯後就不會了。」她笑說原來是肚子餓了。「以前的大家庭多達50人,五位媳婦輪流煮飯,煮好的飯菜放置於四方桌上,大家輪流站著吃飯。」描繪出農業社會大家庭的生活樣貌。曾經也有過勉強得以溫飽的生活,「種的米都要繳很多給政府,沒有東西好吃,僅能將田裡挖出來壞掉的番藷刨成番薯籤,與少量的米煮成稀飯,結束一餐。」
隨著歲月變遷,陳呂靜妹的生命史展現出傳統農業社會生活更迭的縮影,年過90的她至今仍堅持每天到菜園拔草、澆水,飽經風霜的雙手留下一道道辛苦歲月的皺痕。
守護土地的永哥農莊
和父親一樣同為長子的陳永仁,自幼跟著家裡協助農事,國中時也和父親陳財新(1929-2022)從事房屋建造的工作,師承隘口隴西堂彭澄輝。一家人最初於堤頂街旁的紅磚夥房屋居所,便是當時由父親一手打造。1970年代農村的生活環境在現代化發展下產生改變,陳財新一家從曾經多達50人共同生活的夥房屋搬離至兩層樓的現代住宅(今隘口七街與高鐵九路交匯處);該住宅在1980年代新竹高鐵都市計畫經區段徵收拆除,於是陳財新與家人搬回堤頂街,將自己的房子重新蓋回來。
陳財新一家殺神豬(林美辰翻拍,2022)
從豬寮抬神豬,後方建築為兩層樓式現代住宅(林美辰翻拍,2022)
有感於家園的劇烈變化,陳永仁開始思索農村發展的另一種可能。面對不斷流失成為經濟開發所用的良田,陳永仁於民國104年創立「永哥農莊」,以此為據點,實施KKF自然農法,回歸土地推行友善耕種,並結合祖父傳承下來的傳統農具,規劃一系列的食農教育活動,讓人們重新認識食物與產地的連結,思考土地與人的關聯。
走入永哥的菜園,隨季節遞嬗而種下的當季蔬菜、親手搭建的溫室棚架,和一桶桶蒐集腐敗菜葉做成的天然肥料,這片農田在陳永仁一家的愛護下展現豐富的生態與生命力。「難道所有的農田都有被拿來蓋房子的必要性?農村的發展是否有另一種可能?」在隘口里實踐友善耕種的永哥農莊,便是在充滿都市化發展與農村生活之間的張力中探詢另一種可能,回歸土地,為家鄉默默耕耘。
從豬寮抬神豬,後方建築為兩層樓式現代住宅(林美辰翻拍,2022)
陳財新一家殺神豬(林美辰翻拍,2022)
隘口里陳屋之拉鏜(林美辰攝,2022)
隘口里陳屋之豐年車(林美辰攝,2022)
參考資料
1. 採訪人:林美辰、葉瑩瑩;受訪人:陳呂靜妹日昭和8年(1939)、陳永仁民國54年。2022年12月23日於隘口里自家受訪。
2. 黃運喜,2003,〈地域社會閩客移民與宗教信仰之消長-以竹北市隘口里為例〉,《玄奘人文學報》,第1期,P89-137,國史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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