殖民世代的悲歌-臺灣青年羅阿貴
林錫霞
撰述日期:2024/1
新增日期:2025/5
更新日期:2025/10
臺灣被日本殖民50年後,到底自己是日本人?還是臺灣人?應該連自己都已經很難分辨。尤其當教育倒向軍國主義,鼓勵青年從軍為國效命時,多少年輕而優秀的生命,便只能成為戰爭下的犧牲品,為野心者買單。1943年當時年方18歲的羅阿貴便是其中一員。
羅阿貴生於日大正3年(1914),卒於民國73年。從小便是一名勤學又五育兼優的好孩子,日昭和14年(1939)國小畢業後,便考入後龍農業專修學校,勤修2年畢業後,便考入臺灣鐵道部現業教習所檢車手科,從此派入鐵道部台北車檢所當檢車練習生,隔年正式聘為鐵道部雇檢車手,等同現在的鐵路機械工程師。
圖1日昭和18年羅阿貴著日本海軍軍服照。(羅秋琳提供,2023)
羅阿貴本來有大好前程,然而,他成長的年代,適值軍國主義流行的年代,主戰意識橫流,尤其到太平洋戰爭末期,日本政府為了戰爭動員的需要,便向臺灣和朝鮮招募兵員,把許多臺灣小孩騙去當兵。其中海兵志願役於1943年7月27日公告,8月1日便全面實施,當時光是第一期招募,全台便有316,097人報名申請,全程歷經體檢、學力測驗及思想詰問後,僅1000人入選羅阿貴則以第215名的優異成績錄取,隨後便分到海兵志願者訓練所水兵科,主修炮術、航海。
圖2日昭和19年羅阿貴海軍兵志願者訓練教程修了證書。(林錫霞攝,2023)
圖3羅阿貴收藏的日本砲彈威力明信片。(羅秋琳提供,2023)
羅阿貴的海兵訓練於1944年6月30日卒業,之後被便分發到東港海炮部隊,11月被編入關東軍協防蘇聯,自此便自高雄坐軍艦沿金門馬祖海面到南京下船,轉津浦鐵路過鴨綠江、平壤,最後抵達北朝鮮駐防元山港。
羅阿貴的兒子羅秋琳表示,他父親國小一年級時臺灣割讓日本已經35年,臺灣於日治後迎來的各種繁榮進步,不僅是新聞每天播報的對象,更是臺灣人民有目共睹的事實,所以當他14歲從農業專修學校畢業,一舉考入當時最夯的鐵道部工作時,則難免對大日本國生出認同與憧憬,是故當日本因應動員需求來臺招兵時,他便毫不猶豫地投入海軍志願役的行列,只是沒想到一船人抵達朝鮮元山港才沒多久,便因為蘇日戰爭(或稱八月風暴)戰敗,便全數成了蘇聯紅軍的戰俘,此後還被送往西伯利亞強行勞改、做苦役長達7年之久,很多人因此凍死在西伯利亞,他卻幸運存活下來,直到日俄恢復邦交,才被釋回日本並輾轉回到臺灣。
羅秋琳說,他爸爸回臺後,已經民國40年12月30日,當時臺灣雖然重回祖國懷抱,但受228的事件影響,全島卻陷入比日本殖民更可怕的「白色恐怖」,因此羅阿貴從日本回臺後,被保安司令部懷疑沾有共產主義的紅色思想,於是被職業訓導總隊以雙手拷押的方式捉去「訓練」了8個月又24天,直到民國41年9月22日才被釋放,獲得真正的自由。
他說,去年(2023)臺灣上映一部電影《有一天我會回家》,全片以紀錄片的手法,敍述臺籍老兵賴興煬(1925-2020)成為日本陸軍志願役,後來到朝鮮參戰,不料戰敗,最後跟羅阿貴等9名臺籍日本兵一起被押解在西伯利亞勞改的故事。該全片呈現出來的故事節奏、歷史場景,社會氛圍等等,都跟他爸爸年輕時所經歷過的一模一樣。誠如該片作者楊孟哲所言,戰前這群臺灣人被稱為「天皇赤子(兒子)」,戰後卻成了「日本棄子」,回到臺灣後,還被國民黨政府當成附匪份子,關押了近9個月才重獲自由。他們受日本軍國主義蒙騙,透過激烈海選,萬裡挑一,才成為志願役,然最後迎接他們的卻是不同的國家、不同的思想、不同制度及各自偏激的統治者,他爸爸這一代人為了活下去,竟然得變換好幾套思想、好幾套價值,甚至好幾套人設,他們甚至說不清楚「我到底是日本人?臺灣人?還中國人?信仰的是軍國主義?共產主義?還是三民主義?」難怪吳濁流最後會用「亞細亞的孤兒」來形容這個世代,回首一生,青春慘白,真的有夠可憐。
圖4民國44年羅阿貴新生日記。(林錫霞攝,2023)
圖5民國44年羅阿貴申請被迫附匪份子登記表收據。(林錫霞攝,2023)
參考資料
1. 網站資料:〈海軍特別志願兵制度〉,維基,https://reurl.cc/aLa7V9,2024.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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